[move]武功山的路[/move]

武功山“冻土”地质地貌

武功山金顶鸟瞰
中国的山各有特色,泰山之云海与日出十分壮观,黄山之奇峰与奇松令人赞叹,华山之险崖与陡壁止人行步,庐山之秀景与建筑引人神往。如果要说到山路之妙,武功山可以一去。
武功山位于江西省安福县与芦溪县两县之交,绵延数百里,最高峰金顶1918公尺,是赣西最高的山峰。武功山的路之妙,不是妙在其险,险也险不过自古华山一条道;也不是妙在其陡,陡也陡不过泰山十八盘,而是在于它的朴实自然。武功山还是一座处女山,尚未开发出来,其路也还处于她的“蛮荒”之期,没有过多的人为痕迹。虽然“路是人走出来的”,但这种“走”,是在数百年间由那些为了生存而上山下山的人们不得不行之走,那路也就与自然相合,纯乎天成。今日,你我踏着这样的路上山下山,比那种经由专门的修路人用方方正正的条石铺出来的路,感觉不一样。
一同下决心上武功山的,有十几位伙伴,年纪和体重都比我轻。为我们领路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当地老表老陈,读过不少书,曾在县方志办做过事,是位有相当知识的乐天派,一路上都是他说我们听,热闹得很。我们上山时,都是空手,只有老陈还用短扁担挑着今晚在山上要吃的菜蔬和谷酒,菜蔬约有个三四十斤,十升容量的壶装了大半壶,约有个七八斤。他说,山上没有招待所,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道观里用餐,你们一下去十几个人,菜蔬肯定不够,带点酒上山,好给大家解乏。
我们从下午三点开始上山。来到山路口时,迎面就是一个大陡坡,二十多公尺,迈步而上,我已经开始喘气了。老陈把我当重点保护对象,跟在我的后面。他告诉我,走山路别急,匀着用气用力,艰难险阻还在后面。
他一边陪着我走,一边说道:“这武功山最大的奇观妙景就是一山两面景,山的北坡多为林木植被和山崖乱石,而南坡则是蔚为壮观的大山坡以及由这些山坡铺垫而成的大草甸,而且越到高处,草甸越大越好看。前些年,有专家们来考察说,这样的山地大草甸,江南罕见。这可是顶好的一项旅游开发项目,现在芦溪与安福两县都正在研究开发的事。
走了一里多远,十几个人的队伍开始拉开了,前边的人走到哪儿了,你不知道,但可以听到他们的说笑声。他们还编出若干顺口溜来鼓励我,鼓励了几次,便听不见他们的说笑声了。我已经落在了最后,不好意思拖住老陈,我让他先走。我说:实在走不动了,我就下去。老陈笑了:哪有这样的事?脚都迈开了,哪有向后转的?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上山的路,弯弯曲曲有二十多里,你别把它看成一大段,那就很吓人。这路可分成三段,前两段有泥土路,也有石路,除了难走,别无险阻;到你可以看到山顶时,那还有三分之一的路,全是乱石,这种路,可能是人码的,也可能是人走出来的,又陡又险,而且风特别大,你要特别当心,一不留神,你就可能从我们芦溪吹到安福去了。老陈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在山谷里回响,也感染了我,我擦擦一脸的汗水,向上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得两腿沉得很,胸口发闷,全身处处都有汗水直往下淌,衣服已经湿透。我怕是吃不住了,开始动摇,转身下山的想法已经固执起来。看看老陈,不知何时从何处找了一根木棍来,递给我。他说:柱着它,可以省点力气。你现在千万别坐下来休息,咬牙再走一段,到了“三包盐”就有休息的去处了。
我也不好意思提下山作罢的话,但一个问题禁不住就提了出来:为什么不把路修一修?这样泥不泥、土不土的路,歪脚。
老陈把担子从右肩换到左肩,说:你们城里人走惯了平路,只想走平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平路可走。你们都说这路歪脚,我倒不觉着。不是路的问题,是脚不同,这路真能修好也是好事,但修路比走路难多了。
接着,老陈说了路的事。上金顶高峰的山路有三条:安福方向有一条路上山,山坡不陡,路也好走多了,所以安福人上金顶就方便多了。但我们都在芦溪这边,不可能弯个两百里路去安福上山。芦溪这边有两条路,一条是正由搞旅游开发的专家们走的没有路的路,听说这“路”上好景不少,还有瀑布,有比大草甸更好看的景致。那“路”是随景走的,弯七弯八,从山脚上到金顶,少则四五个小时,多则一天也说不定。另一条就是我们脚下的路。这是当年走私盐的商人运夫们走出来的山路,“当年”是何年?不得而知。
我心中估计估计,可能是明末清初时期,那时,有盐商从广东沿海运盐入赣,或在江西销售,或者经由江西入湖南。那么这条路至少已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其实,那时的盐商们走的也是前人开出来的路,这武功山,横在赣南甚至广东人去湖南的必经要道上,山再高,路再险,也挡不住人们翻山越岭去往目的地的决心,山上也就会被登攀者走出路来,后来的盐商只是为了自己的需要,做了一些堆土加石的事,把路修整得稍好一些,有些地方可以让两人对面相过。你到了第三段路时,就可以看到那些数百年来被人们走出来的山路是怎样一条路了。
说话间,不知不觉,虽然气照喘,但毕竟硬是走上了“三包盐”,当停下来休息时,我忽然觉得已不像刚上山时那般难受了,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我硬是走出了自己艰难的极限,就像万米长跑跑过三千米时的感觉。
老陈看看我的神态,笑着说我还是有潜力,说不定越走越好,有可能越过年轻人先到金顶。他对大家敬了一个礼,说是要先走一步,为大家准备晚餐。又提醒大家在走乱石路时多加小心,然后挑着担子,向上走去。
果然如老陈所说,第三段路又险又陡又难走,还不时有阵阵大风刮来,使你睁不开眼,虽然此时已是春夏之交,风的寒气依然,汗不敢出。十几个人,时而相互拉牵,时而你我提醒。多处路段是手脚并用,鼻子都快碰到乱石了:弯路重重,两步一转,三步一弯。最令人担心的是脚下的乱石并不牢固,好几次是左脚未稳,右脚又空。这里没有让人生发悬念的“一线天”、“三级跳”的命名,却有着你来不及数的“侧身过”、“手脚爬”。好几个年轻的女士到了惊险处不敢挪脚,只得等胆大的同位来牵行了。
惟有小伙子中的小林上得最快,他总会在我的前面一二十米处吆喝大家,什么“胜利就在前方”、“曙光就在前面”、“同志们冲啊”。我感到奇怪,这小伙子平时不是这样说话的,这是怎么啦?观察一阵,才发现不知何时他把老陈挑上的那一大壶酒拿到手上了,三步一小口,五步一大口,一壶酒已经被他用去了三分之一。这谷酒进口味又好,劲不在头里,而在尾后。这小子好酒,贪杯了,酒已经在发生作用,难怪一路上来,无所惧怕。
天已经开始暗了下来,我看了看表,已是傍晚七点多了。赶紧追着已有七八成醉的小林,向金顶冲去。越过一道山梁,绕过一座山峰,虽然天色昏暗,依然可以看到此景已非彼景,一眼望去,竟然见不到一棵树,绵延起伏的山坡一色绿毯似的草甸子。
再往前走,已见灯火一点两点。
终于走完了武功山的路,我和小林同时进入道观之内,走在了全队的最前列。当我接过老陈端过来的饭菜,招呼大家用餐时,小林已经醉如烂泥,倒在地上。
(2003-07-02 10:30:32)
武功山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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