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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8 10: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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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6月27日出生于江西省安福县南乡西边村的一个家境清贫的小学教员家庭。1917年夏,用庚子赔款建立的北京清华学校在江西招生,彭文应与同乡好友王造时在全省二千多人的会考中,分别名列第一第二名。他们二人与另一位同乡罗隆基后来被国人称为“安福三杰”或“安福三才子”。三人均学业优秀,思想进步,先后赴美留学,罗、王获博士、彭获硕士学位。回国后,三人积极投入各项爱国政治活动,活跃在中国政坛。在1957年反右时,三人均被打成“极右分子”。
彭文应在1932年回国后,先后在上海法学院、光华大学等担任教授,同时积极参加抗日救亡和爱国民主运动。1936年发生“七君子”事件,彭文应挺身而出,随同宋庆龄等组织营救,同宋庆龄一起赴苏州监狱,主动要求陪同七君子坐牢。
1947年10月,民盟被国府当局宣布为非法组织后,彭文应临危不惧,毅然担任民盟上海市地下支部主任委员,四九年易帜前夕,地下市支部几位领导人被列入暗杀名单,汤恩伯下令捕杀史良和彭文应。他在申江医院被追捕,躲至屋顶后化妆逃脱,死里逃生。但被抄了家,财物搜掠一空,家中老小被赶出家门。
自三十年代起,彭文应积极跟随中共,反对进攻“苏区”,主张民主社会主义。1939年在南昌因抨击政府“消极抗战,积极反共”而险遭不测。后来周恩来专程前往彭文应担任总主笔、王造时任社长的《前方日报社》慰问,紧握着彭文应的手说:“彭先生,我代表党向你表示感谢”。
三十年代初某日,彭文应在沪去探望一位朋友。正言谈间,忽有一位仪表非凡的不速之客来访。见室内有人,不肯进入。只在走道同友人交谈。友人匆忙走入卧室翻箱倒柜寻找什么。彭同走道上的客人交换眼色,但未经友人介绍不敢招呼。过了几分钟,友人急步走入房间,对彭说,这位朋友有燃眉之急,自已的钱和钥匙都被太太带上街去了,问彭身上有钱吗?彭文应立即倾其所有交给朋友,二人都未点数便交给了走道上的客人。友人送走客人后才告之,来人正是通缉要犯周恩来。当天有位地下工作者被捕,须行贿可免送警备司令部。据彭回忆,钱并不多,相当人民币百多元,此事早已淡忘。
上海解放不久,周恩来到上海视察工作,军管会主任陈毅召开一次座谈会,彭应邀参加。周一眼认出了他。及至散会,周急步走到彭面前,口称“彭先生”。彭正惊愕,周向他回忆了三十年代初的这件往事。这时陈毅走来,周对陈说,这位彭先生曾经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们的忙,嘱咐陈毅“要记住这个朋友”。陈毅调京后,彭去北京开会,曾被邀请至陈毅家便饭,欢谈甚久。
彭文应并未把这段往事当作政治资本,加以利用。他作为民盟中央委员、上海负责人、上海市政协常委和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积极参政议政,是中共不可多得的诤友和帮手。他正是以这种磊落的心态参加“助党整风”运动的,不料最终惹祸上身。
上海的反右运动中共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领导。1957年7月9日毛泽东亲自在上海党政干部会上点名说:“在你们上海,就是什么王造时、陆诒、陈仁炳、彭文应,还有一个吴茵,这么一些右派人物出来捣乱。”
当时的上海市委书记张春桥化名“常孰”,在1957年7月19日的解放日报上发表《质问彭文应》的文章,组织人民日报,新华通讯社等围攻彭文应。同时在上海市人代会,民盟市委和其它地方也对彭文应进行攻击。把他善意的意见歪曲为有纲领、有组织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小集团活动。彭文应秉性耿直,心直口快。在上海市人代会批判右派分子大会上,他作了两个半小时的发言,一方面声明自己拥护党、拥护社会主义,另一方面继续对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社会主义民主,党的领导,民主党派作用和干部政策等十一个问题发表自己的观点。会上有人把他喻为“披着羊皮的狼”,“右派中的死硬派顽固派”。在勒令他所作的种种“检查”中,他始终不认一个“错”。有人奉上面的指示向他暗示,哪怕只要低一下头,认一个错,就可“从轻发落”。彭文应不领这份情,继续坚持自已的主张,“负隅顽抗”。发誓说,“五次围剿时我就开始拥护共产党了……几十年没有做过一件反党的事情。相反,我在为党为人民做事。”“可以用我的生命、人格及儿女担保,我不是右派分子,不曾反共、反人民、反社会主义。”
当年在五十五万右派分子中,很少有彭文应这样的顽固分子。在上层爱国人士中更加少有。他“拒不低头认罪”的态度,激怒了党内某些领导人。这便是他被定为极右分子的原因。
彭文应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撤销盟内外一切职务,保留盟籍,取消工资,断绝生活来源,监督劳动,逐出南昌路五十五号花园洋房,八口之家迁入一户十五平方米的斗室,二儿子只能在六平方米的厕所搭床睡觉。妻子邓世瑢曾是刘海粟美专的学生,1957年7月19日张春桥发表《质问彭文应》一文时,猝死于医院,时年仅四十四岁。届时彭正被批斗,不让见最后一面。次子彭志平被迫自杀,才十九岁。
在如此凶险的处境中,中共统战部的官员和民盟代表乘机上门“劝降”。见到他和家庭的悲惨处境后,有一位统战部官员规劝说,你只要写上几十个字的检查,认个错,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王造时摘帽后也来劝过他。二女儿薇薇曾跪在彭文应面前求他:“为了儿女,为了能生活下去,你就承认一下吧。”在原则问题上,彭文应的信念异常坚定,坚持“……我是你们的朋友,你们把我当敌人,我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我没有错!”
他背负着极右分子的沉重的枷锁,在家破人亡的绝境中,仍不放弃言责。于一九六二年初向毛泽东和周恩来秉书直言上万字,建议“在全国范围内结束反右斗争,摘去所有右派分子帽子。团结起来,建设社会主义”。
就在同一个1962年的12月15日,彭文应贫病交迫,心力交瘁,因心包炎、败血症,抢救无效逝世于上海广慈医院,时年五十八岁。
临终前的肺腑之言
彭文应虽然是政治学硕士,但因深受当时“科学救国”思想的影响,他对自然科学也很感兴趣。在被批斗的日子里,他的心思更加转向了研究科学,从事发明创造。
他曾研究过糙米问题,呼吁人们吃糙米以增加维生素B1。为此,他还专门请上门给他做思想工作的老友王造时,替他在复旦大学图书馆借阅有关的参考书。
1958年下半年,当上海许多“右派分子”被集中到郊区劳动时,彭文应也奉命去了。但他声明在先:“我是来参加劳动锻炼的,不是作为右派来进行劳动改造的!”到了农村,他居然研究起如何改良农具。
1960年的一天,彭文应专程赶赴上海市航道局,说是要提“合理化建议”。他拿出一张图纸,图上画着长长的“列车船”。他解释说:“采用‘列车船’运输,可以节省燃料,提高运输效率。”航道局工作人员觉得他的建议颇有可取之处,尤其认为他关心国家建设的热情可嘉,于是问他的姓名和工作单位。但彭文应不愿告诉他们,留下那张“列车图”便默默地走了。
实际上,彭文应此时早已没有工作单位了,只是一位在家闲居的人。不过,他总是闲不住。除了以上创造发明外,他曾设计过“保温饭盒”,以使建筑工人、地质队员、农民在野外工作时能吃上热饭;也设计过“钩搭砖”,砖上有钩,以节省灰浆,增强牢度;还设计过“两面裤”,可供两面穿,既节省布料,使用寿命也比原来长1倍……
彭文应想以他的创造发明来造福人民,造福国家。
在次子彭志平自杀身亡后,彭文应明显地衰老了。1962年11月,彭文应的心脏病加重。王造时闻讯赶来,亲自送他到广慈医院,并请该院副院长张义明多多关照。好友刘海粟、孙大雨等人闻讯后也纷纷前往医院问候。
此时,彭文应已是油尽灯枯。经救治,他的生命仅仅延续了30多天,12月15日,彭文应因心包炎败血症去世,终年58岁。
当彭文应隐隐感到时日无多之际,曾经连续熬夜,在1962年写就一份致毛主席、党中央的万言书。他用满腔热血发出了最后的肺腑之言:“建议在全国范围内结束反右斗争,摘去全部右派分子帽子。团结起来,建设社会主义!”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但彭文应竟然在九泉之下也难得安宁。当“文革”狂澜突起后,彭文应及其妻子、爱子的墓,一起被扫荡得无影无踪。
1989年12月16日,中共上海市委统战部礼堂举行“彭文应同志诞辰85周年纪念座谈会”。中共上海市委统战部领导在发言中表示:“彭文应同志离开我们已经27年了,纵观他的一生,虽也有过一些曲折,但总的来说是爱国的、进步的,是值得缅怀和纪念的。”民盟中央副主席叶笃义专程赴沪出席会议,并和民盟上海市委主委谈家桢等人发表了讲话,这次纪念座谈会,实际上是为彭文应恢复了政治名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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