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辉
文天祥字履善,一字宋瑞,号文山,江西吉安人,是南宋末年杰出的民族英雄和著名的诗人,同时又是一位道教信仰者。 文天祥很早就开始与道教有交往,他早年曾写过一首《借道冠有赋》: 病中萧散服黄冠,笑倒群儿指为弹。 秘监贺君曾道士,翰林苏子亦祠官。 酒壶钓具有时乐,茶灶笔床随处安。 幸有山阴深密处,他年炼就九还丹。 诗人病中穿道服、戴道冠,并以前辈贤人信仰道教的事例来证明自已行为的合理,最后表示希望能有机会进山炼丹修道。从字面上看,这首诗歌似乎是游戏之作,实际此乃作者的心声。文天祥信仰道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文天祥自号“浮休道人”和“三了道人”。 宋度宗咸淳元年(1265),文天祥开始经营文山。咸淳七年(1271),文天祥在文山起宅。文山在庐陵南百里,两山夹持一溪,溪水曲折清澈,山林繁茂葱郁,文天祥计划年老致仕后,退为潜夫,终老此山,故自号“文山”。但他另有两个号却鲜为人知。一是“浮休道人”,文天祥在《胡笳曲》(十八拍)前写有一个序,在序的最后,签名为“浮休道人文山”。作者写《胡笳曲》时身处囹圄,他自己虽然没有明确解释此号的含义,但很显然是来自《庄子·刻意》中的“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含有此生即休之意。 文天祥的另一个号叫“三了道人”。郑思肖《文丞相叙》说:“公自号‘三了道人’,谓儒而大魁,仕而宰相,事君尽忠也。忠臣、孝子、大魁、宰相,古今惟公一人。”文天祥认为自已在科举、仕宦、事君三件事上都已至极峰,故自号“三了道人”。从以上两个“道人”的称号中,可以看出文天祥对道教的信仰。 第二,文天祥写了大量有关修道的诗。 文天祥写了不少学道修仙的诗,如《赠老庵廖希说》中讲:“山中老去称庵主,天上将来说地仙。面皱不妨筋骨健,舌存何必齿牙全。金精深处苓堪饮,更住人间八百年。”全诗讲的完全是老庄玄理和道教仙话。在《赠适庵丹士》中,诗人先抒发自已求仙修道的愿望,最后两句说:“从军卧山中,共谈弘景秘。”这说明文天祥在行军打仗之时,还在读道经,同道士一起商榷道教秘术。一直到文天祥被捕入狱,仍没放弃道教信仰,他在《五月二日生朝》中写道: 北风吹满楚冠尘,笑捧蟠桃梦里春。…… 不灭不生在何许?静中聊且养吾真。 白天作楚囚,晚上梦游仙,而且诗人聊借狱中无事之机,“养真”修道,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诗人仍是那样的镇静和乐观。文天祥阐述道家道教思想内容的诗还很多,此处不再一一列举。 第三,文天祥与道士、方士有广泛的交住。 在现存的文天祥诗文中,有不少是赠给道士、方士的,如《赠萍乡道士》、《送武夷赵王宾道士》、《题罗道士玉涧》等。据我粗略统计,赠答道士、方士的诗在三十首以上。通过这些诗文,知道与文天祥有交往的有罗道士、赵道士、灵阳子、彭道士、娄道士、邹道士、云屋道士、徐相士等十人。再考虑到文天祥与有些道士有交往而未必留下诗文,那么文天祥与道士、方士的交往就相当广泛了。 第四,文天祥的妻女信道。 文天祥兵败后,妻女被俘。关于其妻女被俘后的情况,《文天祥全集》卷十七《宋少保右丞相兼枢密使信国公文山先生纪年录》中有一段记载: 欧阳夫人被虏后,即到燕都,与二女皆留东宫,服道冠裳,日诵道经。后随公主下嫁驸马高唐王,居大同路丰州栖真观。……明年,归故里。凡亲友馈遗,仍专收贮之。又明年正月,夫人曰:“吾海上祸乱中,叩之神,只乞保庇,拟建灵宝醮筵以谢。……寓丰州,寻申前请,今得生还,拜神佛之赐。合以己所得馈遗,正月元夕酬道醮,……毕其心愿,即死瞑目矣。” 文天祥的夫人被俘前逃难海上时,即乞求道教神灵保佑;被俘后,干脆穿上了道服,整日诵读道经;危难过后,又倾其所有请道士做灵宝醮筵以示谢意。妻女对道教的虔诚信仰也从侧面说明了文天祥对道教的态度。 第五,文天祥被俘后,有出家当道士之意。 文天祥被俘后求为道士事,《宋史》卷四一八《文天祥传》有一段记载:时世祖皇帝多求才南官,王积翁言:“南人无如文天祥者。”遂遣积翁谕旨。天祥曰:“国亡,吾分一死矣。倘缘宽假,得以黄冠归故乡,他日以方外备顾问,可也。……”积翁欲合宋官谢昌元等十人请释天祥为道士,留梦炎不可,曰:“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已。 关于这件事,胡广《丞相传》也提到:“积翁又合宋官谢昌元、程飞卿等十人谋,请释天祥为黄冠师。”毕沅《敬题文文山先生遗像后》也说:“黄冠遁世悲无地,白刃飞头毕此身。”文天祥被俘后,给自己安排了两条路:要么死节,要么出家当道士。元朝廷给他的出路也有两条:要么降元,要么被杀。文天祥坚决不降元,要杀身成仁;元朝廷不放他去当道士,怕他东山再起,双方只好都选择“死”这一条路了。 文天祥及其一家信道,是否有家源关系,因史料阙如,已不得而知。文天祥年轻时曾遇到这样一件事:有一次病重,做梦被天帝召至天庭,上帝赦免了他,梦醒后大病立愈。为此他写了《病甚,梦召至帝所,获宥,觉而顿愈,遂赋》一诗。这件事可能对他信仰道教神仙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文天祥对道教的信仰可以说既始终如一,又坚定不移,他甚至写过与自己平生行事大不相符的诗: 功名几灭性,忠孝大劳生。天下惟豪杰,神仙立地成。(《岁祝梨单阏、月赤奋若、日焉逢?吞玻?遇异人,指示以大光明正法。于是,死生脱然若遗矣。作五言八句》) 他在《感兴二首》中也说:“莫笑道人空打坐,英雄收敛便神仙。”文天祥视死如归,以身报国,固然是受儒家成仁成义思想的影响,但与当道家道教“死生脱然若遗”的旷达生死观也不能说毫无关系。另外,通过文天祥对道教的态度,我们也可以看出道教在宋代对文人影响的深广程度。 来源:《宗教学研究》1997年第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