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德铭祭（散文）

天山一剑

曾建开

        初秋的雨，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雄浑的山口岩沉浸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烟岚里，也沉浸在八十年前的记忆之中。昨天，秋收起义烈士陵园的揭牌典礼就在这里举行，可惜，我没能看到。德铭，你是我们敬仰的革命先驱，你看到了吗？我想你一定看到了，听到了，而且看得很真切，听得很清楚。还有，当年与你一起在这里英勇作战而壮烈牺牲的战友们，他们也一定看到了、听到了。那你，又有些什么感想呢？
        当你，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青年的时候，你就告别了双亲，告别了家乡狮子湾，以满腔的求知欲望，远赴成都公学求学。你面对学校里那么多的新鲜课程，感到兴奋；面对着课堂上你的老师，你总是睁大着那双渴望的眼睛。就在这一年，中国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以拯救中华民族为己任的中国共产党诞生了！一道曙光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火红的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也许，你当时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大事件今后竟然会与你的人生息息相关，与你的名字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当时的中国，军阀混战，我们的人民饱受了兵火之苦。当时的中国正遭受着帝国主义列强的掠夺和欺凌，我们的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当时的中国刚刚冲破数千年封建社会制度的牢笼，旧的世界已经破坏了，然而新的世界还远没有建立起来，中国社会制度的变革等等一切都还要从头做起。当时的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浪潮正席卷而来，新的观念、新的理想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古老的中国思想海岸……
        你，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切。因此，你不再安于平静的课堂，不再满足于对课本上知识的探求。于是，你伴随着时代的脚步前进着，你的耳边，总是不时响起时代的号角之声。
        从此，你如饥似渴地阅读《中国青年》、《共产主义ABC》等革命书刊。你崇拜马克思主义，你对《马克思传》这本书更是爱不释手。你说：“为了富国强民，拯救国家民族，只有象俄国人那样，学习掌握马克思主义，进行革命才行。”你从革命书刊中开拓了精神境界，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
        从此，你不再把自己局限于学校的小圈子里，而是关心时事，密切注视社会问题。你积极投入了学生革命运动，参加了反对四川省参议会及其议长熊晓岩的斗争。看到帝国主义和军阀在祖国大地上横行，你曾说过：“要救国，只有拿起枪杆子和军阀战，和帝国主义拼；只有掌握了武器，才能真正打倒军阀，驱除列强，救国救民。”在中学时代，你就萌生了为革命习武从军、救国救民的愿望。这是多么崇高的志向，这是多么伟大的追求！
        就在一九二四年的春天，你毅然辞别父母和家乡，奔赴广州，投奔黄埔军校，以实现你投笔从戎的志向。可是，由于路程过于遥远，交通不便，当你赶到黄埔时，考期已过去两月。幸好，你手里有一封李筱亭老师推荐你的介绍信，你直接找到了孙中山先生，经过孙中山先生的面试，才让你顺利地进了黄埔二期。
        在这里，你学习成绩优异，被孙中山先生誉为学生的楷模。在这里，你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你把你的一切都交给了党，交给了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
        一九二五年，你担任学生军的侦察探长，在讨伐叛军陈炯明的战斗中英勇作战，不怕牺牲；你在廖仲凯先生的追悼大会上义愤填膺、慷慨陈辞，强烈声讨国民党右派的反革命行径；你在叶挺独立团担任连长，驻防广东西江，反击地主武装，帮助开展农民运动。　　　　　
        第二年，北伐战争开始，独立团担任北伐军先锋，你随部队从广东肇庆、新会挺进湖南。在录田固守战斗中，你英勇顽强，敢打敢拼，打垮了敌人的多次疯狂进攻；当敌人北逃攸县时，你主动带领四连乘胜追击，直到攸县城河南岸。从此以后，你攻克湖南平江，转战湖北。是你，在攻打天险汀泗桥和贺胜桥的战役中勇往直前，大获全胜；是你，随北伐军直逼武昌城下，率领二营官兵英勇阻击，打退了敌人三千多人的“敢死队”，率先攻入武昌城。
        一九二七年六月，党派你担任革命军武汉国民政府警卫团团长，你竭尽全力，把警卫团牢固地掌握在中国共产党手里。四月和七月，蒋介石和汪精卫相继发动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白色恐怖笼罩半壁河山，中国革命遭受了严重的挫折。然而，你面对险恶的形势革命立场愈加坚定，你面临着乌云翻滚不改初衷，你时刻牢记着入党誓言：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尽管中国人民的革命征途艰难曲折，尽管国民党反动派疯狂而又残忍，但是，中国共产党人不是任人宰割的奴隶，中国革命的潮流谁也无法阻拦！于是，八一起义的枪声在南昌上空回响，秋收暴动的红旗在湘赣边界飞扬！用革命的枪杆子对付反革命的枪杆子，用革命的暴力反抗反革命的暴力，这就是中国共产党人的恢宏气慨，这就是中国共产党人对国民党反动派疯狂屠杀革命者的有力回答！
        你坚强的党性和杰出的军事指挥才能，使你深得中共中央的信赖，被任命为秋收起义的总指挥。毛泽东，这位后来成为中国革命伟大领袖的知识分子，由于历史的偶然，就成了你的直接领导、你的兄长和并肩战斗的亲密战友！
        九月九日，你率领部队在修水、铜鼓首举义旗，第一次公开打出了“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的旗帜！这是中国共产党人首次公开亮出了自己的军旗！继之，安源、浏阳、平江、醴陵，湘赣边界上红旗飘扬，号角震天。
        天有不测风云，海有鱼龙混杂。由于混入秋收起义队伍中的旧军官邱国轩的部队突然掉转枪口，使一团腹背受敌，情况危急，部队损失惨重。三团在东门市也因敌人重兵袭击受到较大伤亡；二团在占领浏阳县城后被敌包围，突围时，兵力损失也很大。由于敌我力量对比悬殊，起义部队汇合攻打长沙的计划流产了。
        在这紧急关头，毛泽东命令起义各路部队迅速到浏阳文家市集合。九月十九日，起义各路部队在文家市会师了。当天晚上，毛泽东在里仁学校教室内，主持召开了前敌委员会，讨论起义部队的进军方向问题。在这次极为重要的会议上，毛泽东根据敌强我弱和起义部队已遭受严重挫折的情况，提出了放弃占领中心城市，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方针。在会上，师长余洒度等人提出“夺取浏阳、攻打长沙”的硬拼主张，激烈反对毛泽东的正确路线。在这关系部队存亡和中国革命前途的重大历史时刻，你坚决支持毛泽东“向罗霄山脉进军，建立革命根据地”的正确主张，与左倾军事冒险主义展开了斗争。由于你在部队中的崇高威望，为统一会议思想起了重要作用，使毛泽东的正确主张得到贯彻执行。
        秋收起义部队二十二日进入萍乡芦溪镇，在芦溪镇的更田、高楼两村宿营。第二天拂晓，起义部队溯袁河行进，路过山口岩附近时，突然间枪声大作，起义部队遭到隐蔽在白泥坳上的反动军队江保定特务营和江西第四保安团的伏击。起义部队仓促应战，四十余名战士倒在血泊之中。此时，你早已经过了山口岩到了几里以外的九洲。听到部队被敌人伏击的报告，你带领先头部队一个连立即返回，占领路旁高地阻击敌人，掩护后续部队转移。在这场阻击敌人的恶战中，你身先士卒，指挥若定，狠狠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然而，一颗罪恶的子弹袭来，你不幸中弹，鲜血立即从你的体内流了出来。你不顾部下的劝阻，仍然带伤指挥战斗。敌人一次又一次的猖狂进攻被你们打退了，可是，流血太多的你也终于支持不住了，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你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也不是远在故乡的亲人，你所惦记的是毛委员的安全，是部队情绪的稳定……
        是的，你光荣牺牲了，你永远地离开了你的战友、你的事业、你的故乡狮子湾。你长眠在芦溪大山的怀抱之中，你长眠在山口岩边一个小土坎上的那棵茶树之下。
        是的，你再也无法与你的上级和亲密战友毛委员一起去开创井冈山的红色割据，你也没能亲眼看到毛委员二十二年后指挥百万雄师过大江。但是，毛委员在开国大典上的庄严宣告你听到了吗？开国大典上的那二十八响礼炮你听到了吗？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授衔大会上雷鸣般的掌声你听到了吗？你，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听到。那年被授予军衔的将军中，有好几位都是曾经和你一起走过芦溪、跨过袁河的战友和部下，这其中，有元帅罗荣桓，有大将谭政，有上将宋任穷、张宗逊、陈伯钧、彭绍辉、陈士榘、傅秋涛，还有中将刘先胜、韩伟，少将王耀南……
        我想，他们在那一天一定想起了你，原先的毛委员、那时的毛主席也一定会记起过你。因为有了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起义等等大大小小的起义，才造就了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人民军队，才造就了人民军队的最高统帅和大批高级将领。是呀，如果你还活着，你，肯定是那些被授予军衔的高级将领中的一员，说不定你也会被授予元帅军衔……
        转眼之间，八十年过去了。八十年的岁月，只不过是漫漫人类历史中的一瞬间，所以，我们今天这些人虽说距离你很遥远，实际上还是离你很近、很近。
        你的一生虽然短暂，却是无私无畏的一生，使青春大放光华的一生，叱咤风云的一生。今天，全国人民仍然十分地敬佩你，敬佩你对党和人民始终忠贞不渝的崇高品德，敬佩你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为革命英勇献身的精神，你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你和你战友们的风范、你的光辉事迹，将永远激励我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人，激励千千万万的后人不断为中华民族的崛起而不懈地奋斗！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下着，它就像我们心中对你的怀念思绪，弥漫而广阔，晶莹而绵长。
       
       
        2007年9月9日撰于芦溪

石屋山人

好文字！

天山一剑

谢山人老师雅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