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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次攀登武功山金顶,从萍乡、安福、莲花山南山北地爬上去,别人是看怪石清流参天古树,观苍山云海中跳出的一轮火红朝日,感受游走吴楚边关山脊上滚涌而来的浓雾,践踏接入青天次第展开的嫩绿金黄的草甸,可我却把这隆起的大山当作厚重的历史稿本,一页一页地翻阅,一遍一遍地品味。今年是秋收起义八十周年,站在苍凉的金顶之上,看莽苍苍的罗霄山脉腾挪起伏,看楚天云烟,刀光剑影,看吴水渺渺,惊涛拍岸。中原逐鹿,东南风起,武功山也可算是天柱一方。
武功山根盘八百,山连着山,水连着水,丛林密布,杂道纷呈,地理上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英雄豪杰涉足此地不能没有想法。最早的是炎帝一路寻觅过来,遍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断肠草要了他的命,死后葬于茶山之尾;夏禹穷山裂谷,疏导河泽,在武功山山南大会天下诸侯,娶攸女而不归家门,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事,很少有人知晓,但给一方山水增添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氛。南朝陈霸先进驻西昌,也就是今天的泰和,看着武功山有点无可奈何,他不是不知道武功山,他的高祖陈猛曾在武功山任安成太守,他自己曾在武功山北麓新余王府里当过传令吏,强梁据险争锋,陈霸先也就志在必得,多亏了山人的指点才平定一方山林,事后说是梦得武功神人相助,陈氏立国是要借武功山来撑腰的。天下已定,封号武功,天下人心知肚明,不过陈武帝在历史上还是一个好皇帝。
公元542年,还是梁朝的事,侯景作乱,陈霸先趁势而起,老百姓日子很不好过。安成世家大族刘敬躬是个道徒,一日里在田间劳作,不意中得到白蛆,白蛆忽然又变成了金龟,刘本想把金龟化了当钱使,忽然金龟熠熠生光,光照房间,刘敬躬把它敬为神明,日日里烧香礼拜,乡间便一传十,十传百,徒众越聚越多。正史上记为“妖术惑众,人多信之。”武功山巫风甚浓,道教在一片沃土上成长,刘敬躬利用武功山道教的信仰,揭杆而起,设立官署,竖起了王朝的旗帜,叫永汉,号令四方,响应者从四乡八野汇聚起来,没几天就克庐陵,逼南昌,当道者慌了手脚。那时萧梁王朝黑暗,民不聊生,好端端的一个正月,正是走亲访友,互贺新春的时候,这武功山里年也不过了,一伙山人呼啸出山,攻陷城池,要当主人了。可正月起事,二月就被剿灭,刘敬躬被梁朝派来的王僧辩捉了去,送至建康也就是今天的南京,斩首了事,武功山复归于平静,树照长,水长流,唯存古垒凄凄衰草。
公元615年,也就是隋末大业十二年,鄱阳人林士弘在鄱阳湖边随操师乞举义,操师乞不小心被乱箭射中,林士弘继承其位,由北至南,占据江西广东,自号南越王,国号楚。隋末唐初是个群雄并争的时代,在中原大地的版图上兴起了十多二十个王朝,强梁兼并,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毛虫。林士弘的势头本来不错,可控制不了局面,被张善安坏了事,只好退出南昌,跑到赣南去了,赣南又不行退守武功山,武功山山大林密,袁州人又十分配合,重新占据南昌是可能的。可武功山的韬略被张善安发觉了,林无可奈何,左右拳脚施展不开,被围困在武功山中,贫病交加死在无人知晓的山洞里,部众作鸟兽散,一个南越王就此终结,那是公元622年。《旧唐书》上记载的是潜保于安成之南的山洞,也就是今天莲花的大山里,明清时期还有人在莲花的百丈洞、蕊珠洞发现过锈蚀残损的兵器,盔甲之类的东西,这是不是那时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可一个由农民立起的王朝归结于莽莽苍苍的武功山,这不得不引起人们对武功山的注意。
古人云,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武功山不可谓不高,拥有江西的安成郡和湖南的湘东郡,水分两湖,其势滔滔。打中原是一只有力的铁拳,退东南却是很好的屏障。你可以在两湖起事,你也可以从东南扫荡过来,衡州可以称帝,鄱湖可以为王,但你不可以忽略武功山,南宋文天祥派吴希奭、彭震龙依武功山勤王,声势浩大,气贯长虹,可惜是为一个衰败的朝廷。明末云南人韩大任据武功山三年,频频出击萍乡、宜春,力保衡州、长沙称帝的吴三桂,仗打得还可以,可惜吴是位反反复复的人物,天下人是有看法的,旗帜屡变颜色,号令就有限了。写《平吴录》的王怀明当时在这里避难,九月九日中国传统的节日,与韩大任登高论天下未定,广东福建相连,平凉犄角汉中,无广东湖南腹背受敌,无平凉则汉中摇动,四川坐以待毙。韩大任心有所动,此后突走赣南宁都,遁之福建汀州,投向清人的怀抱。吴三桂没了,罗霄山脉王怀明的议论却不失精彩。
老百姓聚义,历朝历代风雨飘摇时,武功山里就像晴雨表似的有所反应是自然而然了。山高皇帝远,此地我为大。进山三叩首,对天可拜把。1647年武功山“苍头蜂起”,号铲平王,一群包着黑布头巾的农民到富贵人家去杀猪宰牛,轰轰烈烈,武功山天翻地覆。元朝的彭和尚是宜春人,他是红巾军的首领。芦溪的邓海山是大安里人,被哥老会封王,啸聚山北丛林攻打萍乡。成者英雄败者寇,一座大山驱散了多少历史风云。
江山五百年,到了近代,李立山、毛泽东、刘少奇来了,策动一群钻在武功山山体里的煤黑子来图谋大事,武功山顺应了千古定律,揭开了历史的新篇章。秋收起义部队退守武功山,山北的白泥岭处毛泽东差点被朱培德包了饺子,武功山展开雄伟博大的胸怀庇护了一支尚且弱小的部队。毛泽东一踏脚武功山腹地,就发现了地理上的优势,断然改变去湘南的策略,定军井冈,而后才有了星火燎原之势。
古人云,衡首庐尾武功腰,我原以为,这是地方文人的偏爱,历史时空中走来走去,就发现自己的浅薄了。站在武功山上,就犹如立在巨龙的背上,昂首东南,甩尾中原,吴楚分野,闽浙川贵相连,英雄豪杰看着武功山能不有所作为。极目远眺,苍山雄起,烟霭迷蒙,真让人浮想联翩。文治武功,世事兴替,一方山林的崛起,一个民族的复兴,社会走向和谐安康,到武功山来看日出,真是恰到好处。
作者:胡可南
【编者按】武功山的王朝更替,有着如此轰轰烈烈的历史渊源。作者为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历史课,对武功山增加了一份深刻的了解和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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