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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国学大师王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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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4 10: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音谷谈往录第二部分

王泗原

  王泗原先生是人民教育出版社资深语文老编辑,堪称圣陶仁丈的左臂右膀之一。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即与家父交往至深。于楚辞的研究,尤有独到之处。每次来看望家父,总要静坐细谈移晷,然后离去。家父十分敬重他。

  1954年,泗原先生的《离骚语文疏解》一书出版之前,曾拿手稿来请家父过目,家父一读之下,钦敬不已,未提任何意见,只是对原有的副标题《与郭沫若同志商榷》提了一下,建议删去。泗原先生欣然接受,删去。所以出版后赠书,他的题款是,“持谢伯祥先生,并请指正。泗原,一九五四年八月”。后来与他谈起这本书,他还自豪地告诉我,这是一本绝无错字的书,因为从头至尾一二三校,都是他一个人经手的。由此不难看出,他工作态度一向是多么认真仔细。教育出版社是出版教科书的,那个时代教科书是能作到无错字的,其中有多少像泗原先生这样的编辑,付出了多少艰辛劳动啊!

  泗原先生的祖父王邦玺先生,是清同治乙丑(1865)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守冷官之位长达二十年之久,却与中法战争中援台事件有着重要关系。我曾撰文,1994年发表于《传统文化研究》第三辑,兹不赘。编者特加编者按,在引了鲁迅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里的一段话后写道:“王邦玺就是这样有脊梁的中国人。特刊此篇以焕发其光耀,对当代人也必将有所激励。”这样一位真正的爱国者,长期默默无闻,而其人格之光辉,在泗原先生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他一辈子艰守清贫,家一直住在西城丁章胡同的一所小破院里的小小三间东屋,朝西,真所谓冬寒夏炎。直到生活实在难以自理时,在女儿强令下,才接到女儿家住。穿的总是那么俭朴,只要还能穿的,一定继续穿,新的女儿递到手里也不穿。他一生始终这样,真是我们民族艰苦朴素的优秀典范。

  泗原先生的又一部力作是《古语文例释》,是他用一辈子钻研古语文的心血撰写而成的,让人心服口服的巨著。他曾与圣陶丈口述其内容,圣陶丈极力怂恿他写成书,并为他题写了书名。这部书的学术价值,我认为,将是今后几代人用之不尽的古语文宝库。张中行先生,也只有张中行先生,才能写该书的书评,称之为“厉兵秣马”,一点也不过分,而实在还难以涵盖之。

  他祖父有两部著作存世——《贞石山房奏议》与《贞石山房诗钞——释簪草》,到泗原先生晚年,已只有当年捐赠北京图书馆的一部还存世,成了孤本。泗原先生通过馆长特批,借了出来,手钞一部。然后又自费由自己所在单位——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只印了三百部,总算没要他掏书号钱,已算是十分照顾他了。此时已赶上电脑排版的时代,书中不少字必须拼凑,十分难看,难能尽如先生之意。我深深为先生的精神所感动,并在先生亲自指导下,撰文介绍邦玺公。但先生还一定不许在文中提到他。先生就是这样谦虚为怀,只干实事,不图名利。

  如果为祖父著作留存,也算是私心的话,那么为刘铎刘淑父女出诗文集,则当更能说明问题了。刘铎是明末被皇帝冤杀的,刘淑是抗清的民族女英雄,只是他隔了几百年的乡先辈而已。先生又是自费印书,亲自校对。遗憾的是,等书出版,先生却已作古了!

  这样一位专门利他,一心为公为国家的先生,真应该成为世代人学习的榜样啊!


王泗原先生语言修改艺术—一《俭以养德》修改评说

宋子江

    义务教育初中语文教科书(人教版),从一册到六册,王泗原先生都没有署名,其实,先生对这套教科书 有其大的贡献,简直可以说,无可替代的大贡献。先生应请逐篇修改了课文和“预习提示”。这项工作,在五 六十年代,是叶老做的。叶老之后,非王老莫属了。据说,叶老生前非常信赖泗原先生的文字功夫,泗原先生 改过的,叶老就放心。全套教科书,逐篇逐句逐字细细斟酌修改,要耗费多少心力!何况王泗原先生已是八十 高龄的老人了。老人淡于名利,乐于奉献,实在令人非常敬重。我不止一次看见,老人不待编辑室同志去取, 便自己送来了,挤公共汽车来回。这位高龄学者是没有空闲的,他在楚辞等古典文学领域里从事着很深的专门 研究,但是,一次次请他帮助审阅语文教材,他总乐意放下自己的学术研究。
    我每见王泗原先生改笔,总喜欢细细揣摩,非常钦佩先生的学识和眼力,倘要谈论全套教材的修改,那是 需要写厚厚一本书的。这里仅以《俭以养德》一文的修改为例,试作评说,窥一斑以见全豹。揣摩王泗原先生 的语言修改艺术,无论对钻研教材,还是对执笔为文,都是很有启示的。
    《俭以养德》编进1987年版教材,已经有所“改动”,这次又改,可谓“精益求精”。我揣摩先生的 修改,原则是力求课文“具有典范性”。这是符合教学大纲要求的。教学大纲规定,课文“语言文字要合乎规 范,在用词、、造句、布局、谋篇等方面具有典范性”其道理是不言而喻的。典范,是高层次的要求,不是没 有语病就典范。现在有了著作权法,对于入选课文,究竟是当改则改,还是可改可不改就不改,是可以讨论的 。我是倾向前者的,觉得要像王泗原先生那样改才好。这样对学生有好处,大而言之,对我们民族的语言的纯 洁有好处。《俭以养德》这一回修改,包括标点符号,凡20处,倘放低标准,多数可以将就过去。但是,当 改不改,学生误以为这样说法便是“典范”,影响是不好的。
    有些话,有些词,用滥了,大家习焉不察,王泗原先生的修改是令人醒悟的。
    1.原句:节俭不仅是经济问题,而且还可能牵联到一个人的思想品质。
    改句:节俭不仅是经济方面的事,而且牵联到思想品质。
    2.原句:脑子里过多地想着一顿佳肴、一件漂亮衣服、好钢笔、好表、好无线电收音机之类(我说的是 过多,并非根本要不得),就不可能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考虑工作和劳动的问题。
    改句:脑子里过多地想着一顿佳肴、一件漂亮衣服、一架好无线电收音机之类,就不可能有更多的精 力和时间去考虑工作。
    这两句的修改涉及的方面较多,先来说说对“问题”这个词的修改。“问题”是个多义词,《现代汉语词 典》列了四个义项:①要求回答或解释的题目。②须要研究讨论并加以解决的矛盾。③关键;重要之点。④事 故或意外。要说某人有“经济问题”,那是什么意思?不是贪污啦,受贿啦,至少也是挪用公款。节俭,怎么 能扯得上问题不问题呢?王泗原先生把“经济问题”改为“经济方面的事”,这才确切。考虑工作就是考虑工 作,偏要来个“问题”,也是把“问题”这个词用滥了。认真的说,工作上的问题比“工作”这个概念小得多 。王泗原先生将“和劳动的问题”六个字都删去,又干净又准确。
    除了“问题”,“时候”这个词,王泗原先生也反对瞎用一气。
    3.原句:高尔基在回忆列宁的时候,写道……
    改句:高尔基回忆列宁,写道……
    4.原句:一个人开始学会大手大脚花钱的时候,他总是有条界线的,这就是限于自己的劳动所得。
    改句:一个人开始学会大手大脚花钱,他总是有条界线的,这就是限于自己的劳动所得。
    “时候”或长或短,总是时间概念,并非确指时间,也来一个“时候”,大可不必。王泗原先生删掉这两 句中的“时候”,简洁干净。例4说开始学会,就是一次次大手大脚花钱的意思,后面再说“时候”,也是多 余。
    王泗原先生对下面一个句子中的“一个”删掉,也很发人深省。
    5.原句:如果你是一个国家干部或者先进的劳动者,还得考虑到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周围的人发生影响 。
    改句:如果你是国家干部或者先进的劳动者,还得考虑到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周围的人发生影响。
    一对照就明白,这里何必说数量呢。可是,对于这样的赘词,我们往往麻木了,我们不是好说“《俭以养 德》是一篇议论文”之类的话吗?”一+量词”简直用来补充音节似的。基于深厚的文字功底,王泗原先生发 现这类毛病是特别敏感的。
    王泗原先生改文的最大特点是干净利索,他总是像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 去。例1中有了“而且”,“还”字多余,删掉了。“牵联到一个人思想品质”中的“一个人”也属多余,连 同后面“的”字删去。例2中,一顿佳肴之类属举例性质,既然举例,不必举得太多,删去“好钢笔、好表” ,在“好无线电收音机”前面加“一架”(通常说“一台”)与“一顿”“一件”相排比,头绪酌减,排列整 齐。一个括注—一“我说的是过多,并非根本要不得”—一可有可无,也删得干净。此外,还有几例。
    6.原句:鲁迅的一条裤子穿了好几十年了。
    改句:鲁迅的一条裤子穿了好几十年。
    7.原句:……也就会无形中浪费了本来可以节省下来的国家物质财富。
    改句:……也就会无形中浪费了本来可以节省的国家物质财富。
    8.原句:即使是马其诺防线,也是可以被自己的贪欲所攻破的。
    改句:即使是马其诺防线,也是可以被自己的贪欲攻破的。
    王泗原先生改文,总要达到“字不得减”的地步。常人很容易滑过去的地方,他总能一眼发现哪个字眼是 多余的。
    至于语法上的、逻辑上的、乃至内容上的似是而非的错讹,更逃不过王泗原先生审读的眼光。先生学识的 宏富、思维的慎密,是令人惊叹的。这在《俭以养德》的修改上也都有例子可举。
    下面一处改的是词序。
    9.原句:鲁迅说:“岂但我不穿棉裤而已,你看我的棉被,也是多少年没有换的老棉花,我不愿意换。 ……”
    改句:鲁迅说:“我岂但不穿棉裤而已,你看我的棉被,也是多少年没有换的老棉花,我不愿意换。 ……”
    说“岂但我”如何如何,意味着接下去要说别人也如何如何。现在单说自己,主语“我”应该放在“岂但 ”前面。这一处毛病之所以难于发现,一是我们一听“鲁迅说”,仿佛也“得到了保证似的”,毫不置疑,二 是“岂但我”,念起来顺口,三是接着说的是“你看”,就这样给懵住了。大家给懵住了,王泗原先生给改正 了。
    例1将“可能”二字删掉,改正的是逻辑上的毛病。“可能牵联到思想品质”是或然判断,“牵联到思想 品质”是必然判断。粗一看,下或然判断很周密,细一想,模棱两可,不对头。这里的“牵联”,或好或坏, 都管得住,节俭之牵联到思想品质当然是必然的,否则“俭以养德”就讲不通了。作者很可能把“牵联”一词 只往坏处想了,下了一个或然判断,本意是“慎于言”,结果反而弄得模棱两可。这个逻辑毛病看出来也不容 易。
    下面一处改动就关系到思想理论问题了。
    10.原句:我们谈的“俭以养德”,当然不是诸葛亮时代的封建道德,而是当今的社会主义、******** 的美德。
    改句:我们谈的“俭以养德”,在当今社会主义时期,也是美德。
    道德的阶级性时代性继承性问题是迄今尚无定论的复杂的理论问题,这里不来解说。但是,就“俭以养德 ”而言,偏要说诸葛亮说的就是封建道德,要人们划清界限云云,这是“左”得可爱的幼稚病。《俭以养德》 是五十年代的文章,怪不得作者的。王泗原先生的修改,扣住主题,避免节外生枝,就着原文,改为“在当今 社会主义时期,也是美德”,与下文“艰苦朴素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不是应该的吗?”相接无缝, 不失为一种高明的改法。自然,这么一改,跟着问题也来了:没有人怀疑是不是美德,为什么要指出“也是美 德”呢?依愚见,似可改为“我们谈的‘俭以养德’,在当今社会主义时期,有新的时代的含义”。未知王泗 原先生以为然否?
    将语体文中夹杂的不伦不类的文言改为通俗的白话,也是王泗原先生修改的原则。先生的古文功底在国内 是数得着的。《辞源》“后记”:“1978年以后,为了加快出书,曾承魏建功、王泗原、周振甫先生审阅 部分的稿子。”这就可见王泗原先生的权威地位。好像有个规律,古文根底越深的人,越主张“少向后看”“ 多向前看”,“现代人说现代话”。王泗原先生就是本着这种精神改的。
    11.原句:是故作惊人之谈吗?答曰:非也。
    改句:是故作惊人之谈吗?不是。
    12.原句:艰苦朴素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发挥光大,不亦宜乎!
    改句:艰苦朴素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发挥光大,不是应该的吗?
    咱们谈心的时候,是说“答曰:非也”“不亦宜乎”,还是说“不是”“不是应该的吗”来得亲切入耳? 这是不言而喻的。“现代人说现代话,听起来有一种亲切感,好得很。”(吕叔湘语)再则,说话要看对象。 《俭以养德》是劝谁的?对谁说的?你听,“我的劳动所得,我愿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跟这号人 说话,你一忽儿冒出一句“答曰:非也”,一忽儿又冒出一句“不亦宜乎”,岂不有点孔乙己腔调?孔乙己腔 调让学生学会了可不好,还是老实一点,通俗一点,“不是”就说“不是”,“不是应该的吗”就说“不是应 该的吗”。王泗原先生改得平易亲切。
    王泗原先生修改,是连标点符号也不放过的。这方面,先生很注意语句的紧凑,语气的平稳。例如:
    13.原句:当大多数人生活水平还比较低的时候,你在生活上过分突出,一方面容易脱离群众;另一方 面如果相互效尤,形成风气,也就会无形中浪费了本来可以节省下来的国家物质财富。
    改句:当大多数人生活水平还比较低的时候,你在生活上过分突出,一方面容易脱离群众,另一方 面如果相互效尤,形成风气,也就会无形中浪费了本来可以节省来的国家物质财富。
    这是个多重复句,“一方面”与“另一方面”之间的并列关系是第二层了,是不该用分号的。
    14.原句: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手大脚花惯了,那条劳动所得的防线也不见得就是马其 诺防线,即使是马其诺防线,也是可以被自己的贪欲所攻破的。
    改句: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手大脚花惯了,那条劳动所得的防线也不见得就是马其 诺防线,即使是马其诺防线,也是可以被自己的贪欲所攻破的。
    “由奢入俭难”后句号改逗号,前后的因果关系更紧密。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两个叹号改成句号或问号。
    15.原句:只有会过穷日子才能产生出富来,才能在我们的国土上建立起人间的天堂!
    改句:只有会过穷日子才能产生出富来,才能在我们的国土上建立起人间的天堂。
    16.原句:艰苦朴素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不亦宜乎!
    改句:艰苦朴素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不是应该的吗?
    例15并非感叹句,不能误用叹号。例16反问句的语气应该有所控制,不必过分强烈。说理要平心静气 ,切忌太激动,书面上也不能以为多用几个叹号好像号召力就更强似的。
    有一句歌词,唱着“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想仿拟一句:课文为什么这样美?当然,首先要归功于作者 ;再则,编者也有功劳。义务教育初中语文教科书课文语言文字的加工,王泗原先生是有大功的。我们应该感 谢先生。


北斗无语自灿烂——纪念王泗原先生 [ 履虎尾 ] 于:2007-11-11 00:59:11
                        
                                 
    原师,您就这样匆匆地走了!我想再赴京看望您的愿望已成泡影;分类剪摘好您来信中关于“做学问”的方法,警句,想请您过目的愿望也永远无法实现了。得知您卧病在床,想赶到您身边尽一分弟子之心以报老师予我恩惠的万一,也因各种原因而不能遂愿。
   
    翻阅着原师给我留下的上百封亲笔信,往事椿椿件件 倏忽呈现眼前:初识您是在1949年,那时我在吉安高中读书,您并非我校的教师,只因您在吉安是有名的几个好教师之一,便被我校聘为兼任教师。您学识丰富,教法新颖,第一堂课就“折服”了我们。您把语法,修辞对文章的表达作用,文章内容的表层意思与深刻内涵间的紧密联系结合起来,采取了剥笋式的层层递进方式引导我们这些学生自己理解,寻找答案,只是在关键的地方点拨,启发几句。以后每当我们在您的引导下得出正确的答案时,您总是开心地微笑道:“瞧,你们有多聪明,我真是太高兴有你们这样的好学生了。”因此,你上课时教室里总有种轻松,温暖,和谐的气氛。全班六十多个学生每天无不以急切的心态企盼语文课的到来,而深憾那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太短。此后热爱文学的我就跟您保持了四十多年的通信联系(只在文革中断了几年),最后连我的女儿也成了您的学生。
   
    原师,时间一长我们知道了您祖籍江西安福县,世代书香。祖父王邦玺与王先谦为同科进士,曾任国子监司业及光绪皇帝的南书房行走,甲午战争因主张抵抗而被李鸿章贬斥还乡。父亲是个思想开放的秀才兼中医,在农村自办新式小学并常为贫困农家免费治病。由于父亲早亡,您为负担老母及三个弟妹的生活不得不从大学退学,在一所山村小学以每月6元的微薄收入来支撑全家。后遇上一位慧眼识珠的伯乐陈启昌校长聘您为中学老师,您生活才稍有好转。我们曾亲眼见您的卧室兼书房清寒到了极点,床上只有一床薄被,没有被褥床单,仅用旧报纸垫在床板上。您为了弟妹上学,兼任了三个学校的高中语文课程,课时最多时竟达每周三十节!而那一周一次的几百本作文批改更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可是当******吉安专员公署以高薪聘你做秘书时,你却毅然拒绝,执着的教着我们这些热爱学习也热爱您的学生。当有同学问及此事,您含笑道:“你们认为我该去‘为虎作伥’吗?我热爱青年,青年才是我们民族的希望,为了青年我当然要‘弃暗投明’。”                                                                                                                                                        

    原师,你是我们学生的良师。我们什么时候见您都是在读书写作,备课改卷。你熟背过一千多首古诗,六百多篇古文,所以您在多年的来信中总是教导我“扎扎实实地读几部书,边读边思考。趁年轻多背一些文章,愈多愈好,这将是终身受用不尽的。”这既是您当年身体力行的深切体会,也是您以后任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审时任何古文都难不倒你的谜底吧!记得我在您离开不久后参了军,转业后当了一名中学教师。那时我真怕自己难以胜任工作,可是您鼓励我,帮助我:修改我初次上课的教案,为我修改文章,并多次邮寄资料包括自己的论作助我参考,终于使我渐渐成熟起来,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特别是您对学生的爱熏陶着我鞭策着我,从我当老师哪天起,我就决心学习与您一样去爱我的学生。
   
    原师,你终生勤奋苦学,不仅充实自己,也造福于社会。您竭尽所知,不遗余力地培养着您的学生及一切求教于您的人。您1950年就被举荐调进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从事更重要的教材编撰工作,成为专家,以后还为我国第一大辞典《辞源》任终审工作。可您是这样的热爱教育,热爱学生呀,您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为许多渴求知识的人上过课,从五六十年代的中央领导,到八九十年代的工人,函授生甚至国外学者。一次,北京同和居饭店的一位服务员见您吃饭时仍手不释卷便向您求教,您也欣然答道:“现在是您上班的时间,不便多说话,如果您愿意可以上我家来。”从此您又多了一个学生。这位服务员在您的悉心指导下考上了函授大学。您高兴地说:“我就喜欢爱读书的年轻人。”还有一位日本的汉学家为释疑解难专程到北京拜谒到您的门下,您为他讲了整整两天,录下七,八盘磁带。临行前,这位日本汉学家一再鞠躬致谢,感激的说,自己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下次有问题还来北京向您请教。年过古稀退休了,您却更忙了,您应邀赴江西师大,广西师大等院校中文系讲学,每到一校都得到教师学子们的热爱与钦佩。我女儿在下放五年后于1978年从农村考入北师大历史系,您要求她大学四年间的每个星期天及三个暑期到您身边读书:十三经、诸子、史书、说文、群经、诸子平议并将自己审订的《辞源》稿及自己的学术专著《古语文例释》稿作为教材,又像过去教我们那样引导她自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为她以后工作和研究打下了坚实深厚的国学基础。而每当她有所长进,您就高兴地给我写信说:“有的人聪明却不勤奋,有的人勤奋却不聪明,难得她兼而有之,我们民族文化`后继有人!我也有了衣钵弟子啦!”并欢喜地向他尊敬的师长叶圣陶先生报告,以至叶老几次招我女儿长谈,并题词亲赠自己的《日记三抄》。您和叶老在我女儿毕业时还谆谆教导她一定要做个好老师,因为只有做好老师,才能培养出好学生,这样我们民族的文化事业才能代有人传。

    原师,您勤于笔耕,在抗日战争那样艰苦的环境,您就着油灯靠着夜夜到鸡鸣的积累,终于写成《离骚语文疏解》一书。但在得到商务印书馆同意出版的消息后不久,书稿却被罪恶的日本飞机炸得粉碎!可是您不气馁,相信中华民主民族会有自己扬眉吐气的一天。终于解放了您鼓起勇气重新写作并出版了《离骚语文疏解》,马叙伦先生曾来信称许说:“初一循诵,已徵博雅”。在粉碎“四人帮”后您还几接见连出版了《古语文例释》、《楚辞校释》这两部博雅精深的关于训诂、音韵、文字研究的近百万字专著。特别是,聚一生心血与学养的《古语文例释》,是在叶圣陶先生的鼓励与热情支持下完成的。那时正值文革最混乱的七十年代,您从凤阳干校回京治病,常去问候老上级叶圣陶先生。叶老知您甚深,每次见面都要求您将昔日研究典籍所获心得整理成书。从此,您开始了历时十年的撰述。在那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日子,您怕书稿被抄挨批,四十余万字的著作全用古奥艰深的文言写就。每写上一二十篇,就用大字抄好请叶老过目,因为叶老来信说自己目力不及,看书费劲。稿子多了,叶老还主动说由他来分类装订。书写成了,最高兴的是叶圣陶先生,常与朋友说这事是由他发起的,为此,年近九十岁的叶老还拿起多年不执笔的毛笔破例为您的《古语文例释》题写了书名。叶圣陶先生是这样的器重信任您呀,他说他的《叶圣陶文集》只有由您看过后,才能放心出版。在完成了《古语文例释》与《楚辞校释》之后,已八十高龄的您不顾年老体弱,又将北京图书馆所藏您祖父保存的明末抗清烈士、江西爱国诗人刘铎、刘淑父女诗文集《来复斋稿》、《个山集》整理出版。您来信告诉我们说:“我在印另一本书,也是为民族文化尽一点力。”当听说您为使北图所藏原书不受复印损害、竟然天天去北图一字一句的抄写刘氏父女的十万字的诗文时,我们真为您心痛呀!您已经八十多岁了!何况三十年前凤阳干校的过度劳作,使您的手脚患上类风湿关节炎且早已变型了!每当我们想到您蹒跚的步履艰难地行走在往北图的路上及用弯曲的手指一字一句地抄着文章,我们就有说不尽的感慨有道不清的酸楚。现在,刘氏父女的诗文集马上就要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了,可是您却再也看不到了!

    原师,您对敌憎,对学生、朋友却爱得超过自己。记得您在中学教书时,既要顾家支持弟妹读书,还经常为贫困学生交书费学费。一次您下课回家,看见我班一极刻苦用功的同学某君在路边徘徊,就问:“吃饭时候,怎么不去食堂?”某君急急地说:“啊,老师,我,我吃过了。”您疑惑地走了,可是您心里放不下。因为您也是苦学生出身,知道苦学生读书的艰难。过后您打听到了,某君出身农家,由于家贫,只有在课余挑卖家中的扫帚来交膳费。近期大雨滂沱加上临近期中考试,没法出去卖扫帚,结果食堂以他未交膳费而停膳了。您赶紧替他交了膳费,课间在他耳边轻声说:“去吃饭吧,饭饱文章健嘛!”当管理员告诉某君,原师已替他交了膳费时,他哭了,并且比以往学习得更刻苦、更发愤。好不容易弟妹大了,大学毕业了,工作了,老母也被您接进北京养老了。可是史无前例的浩劫开始了,您被作为资产阶级权威遭到批判、下了干校。更惨的是您大弟被学校红卫兵打断了腿后还拖上街游斗,不久含恨死去,丢下尚未成年的五个孩子。而早在文革前就去世的陈启昌校长夫妇留下的五六个孩子一直就是由您这个 ‘叔叔’负担着他们的生活学,现在弟弟的去世无疑又给您再加上。一副重担。您便节衣缩食,除了按月给这两家寄生活费外,每学期开学时还要再寄学费书费,直到将他们全部培养成人。而这一切,如果不是二十几年后陈校长那已成为大学教师、工程师、医生的儿女们泪光闪闪、感激涕零地说出来,我们谁也不知道您这几十年所付出的辛劳与血汗!原师,您为别人付出了那么多,为自己却考虑得极少。您几十年只有一件毛衣,冬天常穿一件母亲留下来的绒毛脱尽不辨颜色的旧夹袄。您说着不仅是为了保暖也是为了怀念母亲。一次来了位《新民晚报》的编辑,长谈后您送他出门。那编辑为表客气非要让您走在前头,怎么谦让也不行。后来您笑着对我们说:“那天我的衬衣背上有个洞,让他走在前面就看不见了,谁知还是叫他看见了。”您在单位工资是最高的,可是衣着却朴素得让长年在您家胡同口修鞋的老师傅竟对来修鞋的您说:“算了,饶您老一分钱。”确实,原师,除了读书著作,您没有任何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记得五十年代毛主席提出要中央领导多读点书,胡耀邦同志请您为他讲课,每周六晚上都派司机来接您。您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坚决不让接您的小轿车停在家门口。而宁愿自己多走一条胡同。老师傅怎么知道这样简朴的您竟是如此一位品德高尚学问精深的鸿博硕儒!

    原师,您走了,您就这样走了!虽然您已九十高寿,而我也退休了,但我从未想过您终于有一天会离开我们。我仍像五十年前那样希望着您做我的老师,盼望着您用工整有力的笔迹写信指导我学习写作。可是现在,您再也听不见学生痛悼您的哭声,再也不知道学生哀悼您的悲情!想到此,怎不叫人又一次的伏案痛哭!

    原师,您在学生心目中是那么伟大,那么圣洁,您竭尽自己生命的全部培育我们这些学生,使之成为国家有用的人才。尽管您为国家民族奉献了这么多,可是正像千千万万的老师一样,您一生除了默默无闻以外,仍是一无所有。原师,让我跟您说:北斗无语自灿烂。每一个您教过的学生都是您的一座丰碑!每一个您教过的学生都在心中铭刻着您的名字!我们将永远、永远怀念您!(山风)

王泗原:古语文泛谈 2006-8-15 0:03:00

了解古语文的一些情况,在工作中,特别是对写作、阅读,很有用处。现在,报纸上有不少文章常有些不规范乃至错误的地方。这些不规范和错误,我看主要是由于放着口语不写,却喜欢用古词语而不了解古词语的意义。我们写文章,顶好是怎样说话就怎样写,不要特意去找古词语用。

  可是,社会上有一种风气,好象写文章总得文一点。这文一点往往坏了事。为文一点,喜欢用些古词语。不少是因为不了解古词语的意义而用错了。这样的错还不单是年轻的同志和不知名的同志。所以我们写文章顶好是按照我们说话的说法写,不要用些自己不了解的古词语,不要想文一点。文一点的想法并不好。有时候免不了要用一些习惯沿用的古词语,那就必须确切了解它的意思。今天讲一些古语文的一般情况,借此了解古语文包括哪些方面,有哪些情况应该注意。讲这些的目的是为了我们在写作中用到古词语时,至少不出毛病。这是一点。

  第二点,是为了阅读。有些浅近的古书,我们也可以读读。还有些用近代或现代白话写成的书,也往往有古文的成分,我们有时候也要读读。例如旧小说《三国演义》,同志们没读过的,可以读读,这里头就有不少古文的成分。为了阅读,我们要了解一点古文的用词和句法的知识。

  还有一点,是为了欣赏。这是比较次要的了。人的生活是多方面的。我们有时候要看看电影,看看戏,还要欣赏历史著作、文学作品。我们祖国文化悠久,语文和文学方面的遗产非常丰富,如果懂一些古文,就可以读一些。就拿诗来说吧,古人流传至今的诗,艺术水平很高,读起来使人得到一种艺术享受,也使人的品行得到陶冶。所以欣赏也是有好处的。下面谈古语文的一些情况:

一 先解释几个名词

(一)文言文

  文言文这个概念是同白话文相对来说的。俗话表示这个相对,用不同的四个字,一是之、乎、者、也,一是的、呢、吗、啦。之乎者也的就是文言文,的呢吗啦的就是白话文。

  (二)古文辞

  古文辞这个概念同文言文的概念一样,就是文言文。清朝的散文家姚鼐编选了一部古文选本,叫《古文辞类纂》。这个古文辞就是古文,也就是文言文。有不少讲究做古文的人很喜欢用古文辞这个词。

  (三)古文

  古文这个词,用来表示文章的,跟古文辞的意思相同。

  古文还有另外两个涵义。

  一个就是古篆。我国最早的字典《说文解字》,叙的是篆文,就是秦统一后写定的篆书,还收了一些跟篆文的字形不同的古文和籀文。籀是人名,周宣王的太史,籀文是经过他整理的文字。更早的文字就叫古文。这古文一直通用到战国结束。《说文解字》的作者许慎说,孔子写定六经,左丘明述《春秋传》(就是《左传》),都用古文。籀文、篆文(秦篆)还另有名称:籀文叫大篆,秦篆叫小篆。

  又一个涵义就是用古文写的书。如上面提到的六经、《左传》。为什么叫古文呢?这是汉朝以来的名称。汉朝手写的字有很大的改革。汉墓出土文物里面的竹简,上面的那种字就是汉朝的字,叫隶书。隶书在秦朝就有,用得不普遍。汉朝废除篆书,就完全用隶书了。那时,人们日用或写书都用隶书,叫今文。跟今文相对,用古文写的古书就是古文。《史记》记者司马迁说他自己“年十岁则诵古文”,就是读这种用古文写的古书。

  (四)古汉语

  古汉语这个名称是现在一般从事语文工作的人通用的,表示是古代汉民族的语言。汉语这个名称是近几十年兴起的。古代的这种语言,就给它加个古字,叫古汉语。古汉语这个概念包括古代寓言、文字和各体文章。

  (五)古语文

  汉语是汉族的语言和记录这种语言的文章或书。但是古代文体,有的跟语言不一样,如骈文,是四个字或六个字一句、讲究对仗和音律的一种文体,所以也叫四六文。选本里常见的王勃《滕王阁序》,就是骈文。还有某些文人的赋,也跟语言不一样。实际上古人的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只是根据这个话作底子,但不完全是话。所以严格说起来,骈文跟某些赋很难包括在古汉语这个概念里。因此,我习惯用古语文这个名称,好让它包括如骈文跟某些赋那种文人造作出来的文体。

二 词语的误用及变读

  报纸上、广播里,往往会看到听到用错读错一些词语。随时代不同,词语的意思是会有发展的,但是因误解而用错读错,就不可认为是发展。下面举些词语的误用及变读的例,解释一下:

  1.漫道。漫道是两个词。漫是莫的意思,道是说的意思。漫道就是莫说,不要说。有的人把漫道当称漫长的道路来解释或使用,错了,而且表示长也不读去声màn。

  2.喜雨。喜雨是说高兴下了雨。喜是动词,欣喜,高兴。雨是喜的宾语,下雨的意思。现在报上常把喜雨用错。如好久没有下雨,在需要得紧的时候下雨了,下得很及时,很好,报道就说“某地区普降喜雨”。标题也是这样说。这是错的。喜雨不能这样用。降什么雨可说时雨或说好雨。有人也许嫌好雨不文,可是杜的诗也说“好雨知时节”。

  3.夜以继日。有些人说成日以继夜,有一个时期还常见。夜以继日是表示工作很努力,很忙,把夜晚接上白天,夜晚也工作。日以继夜呢?那就是把白天接上夜晚,夜晚是睡觉的时间,也就是说白天不起来,接着睡觉。意思不是反了吗?夜以继日意思就是以夜继日。夜字放在以字前面先说,有突出夜字的作用。“夜以继日”这句话见《孟子·离娄下》。《吕氏春秋·先识》作“以夜继日”。

  4.一衣带水。广播里多次听到念成“一衣——带水”,一衣两个字后面停顿,带水两个字连读。这样念,意思成了一件衣服带着水,当然不对。日本前首相田中访问我国期间,日本方面为了表示同中国是近邻,用中国的这个成语,说一衣带水之隔。用得很好。一九七九年大平首相访问我国,新闻报道又用了这句话,但广播里念得不对。“衣带”是古人衣服外面系的腰带。“一衣带水”是衣带似的一条水,表示相隔很近。这个词语北朝时就有了,见《南史·陈后主纪》。

  5.故。语言有语言习惯,习惯怎样用,就得怎样用。有些词语不能只照字面讲。例如成语“一言难尽”,照字面讲,就是一句话难说完。也真有人照字面讲来用,说一个劳动模范的先进事迹一言难尽。这就用错了。一言难尽专用在坏的遭遇,坏的事情,坏人的行为。总之,坏得说不完。现在就从这里说到这个故字。有故旧的故和亡故的故。古语文里说故人,意思是有旧交的人,就是朋友。如果照故旧的意思,说老朋友是故友,行不行呢?不行。故友是说死去的朋友。故是旧,说故居,说旧居,看起来一样,用起来却有分别。北京、上海有鲁迅故居,长沙有贾太傅(谊)故宅。这都是过去了的人。用在活着的人,就得避开这个故字,称旧居。这都不能用代数方法去代,要根据语言习惯。

  变读的例,举两个声调变读了的词来说。

  1.悄悄。这个词现在念qiāo qiāo,阴平。古时不是。《诗·邶·柏舟》“忧心悄悄”,与小、少、摽为韵,读上声。我们读这篇诗,悄悄读阴平就不协调了。

  2.漫漫。这个词现在念màn màn,去声。古时不是。这个词形容长,形容久,形容广阔无涯,念mán mán,阳平。

  长夜漫漫何时旦?(《宁戚歌》)表示时间的长。

  路漫漫其修远兮。(《离骚》)表示道路的长。

  石磊磊兮葛蔓蔓。(《九歌·山鬼》)表示藤蔓的长。因为是形容藤长,用草头的蔓字,还是读阳平,与间、闲为韵。

  海漫漫。《白居易 新乐府《海漫漫》)与边、山为韵。

  入淮清路渐漫漫。(苏轼《浣溪沙》)与寒、滩为韵。

  雪深路漫漫。(朱熹赠张栻诗)

  为什么悄悄要念quǎo qiǎo,漫漫要念mán mán呢?这是有道理的。这种叠字,还有双声字、叠韵字,义都是从音生。念qiǎo qiǎo才能表现忧心、寂寥等意义。念阴平,音调高,跟所形容的情状就不协调了。念mán mán才能表现长远、辽阔等意义。阳平的mán mán,发音很费劲。念去声的màn màn就失去这个特点了。

  扬雄《甘泉赋》“指东西之漫漫”,押去声韵。但是这个漫漫意思不同。《甘泉赋》里说“云谲波诡”(云和波浪变换得快),“目冥眴(miàn xuàn)而不见”(眼睛看不清楚),“指东西之漫漫”(向东指,向西指,都是一片模糊)。漫漫是模糊的意思。《汉书·景十三王传》记江都王建生活作风乱七八糟,有“前事漫漫”的话。漫漫形容乱七八糟的事,这也可以读去声。

三 字的应用

  一个字的用法不外三种,就是本义、引申、假借。有的字三种用法都有,有的不一定都有。引申义,是把本义延伸、放宽。假借义跟本义没有关系,是借甲字当乙字。意义没有关系当然不能乱借,我们不能把桌字借来当人字。借甲字当乙字是由于声音相同或者相近。先请看下面这个表,然后解释一下。

  〔本义〕 〔引申〕 〔假借〕

  容(盛) 包容、宽容 颂(容貌)

  穷(级、究) 与通相对

  乡(乡邑) 乡往(向往)

  向(北出牖) 乡往(向往)

  须(胡须) (待)

  倚(依) 胡倚(椅子)

  椅(树木名) 倚(椅子)

  称(铨、衡,就是秤字) 偁(称扬、称赞)

  假(非真) 叚(借)

  旨(美) 恉(意)

  指(手指) 指出、指向 恉(意)

  乐(音乐) 快乐

  叙(次第) 叙述、叙文

  序(东西墙) 叙(次第、序文)

  逆(迎) 屰(不顺)

  创(刅的或体、伤) 刱(造)

  表里左栏是本义,中栏是引申义,右栏是假借义。

  1.容。容当盛(chéng)讲,是动词,盛东西的盛,不是茂盛(shèng)的盛。比如盆、水碗、米缸,我们都叫它容器。这个容就是容器的容。这是容字的本义。由这个本义引申,一个人度量大,能原谅人,能让人,尽管人家对自己不好,自己对人家还是好,这就叫包容或宽容。这种度量就叫能容人。容的假借义是容貌。容貌的容本作颂,现在当成歌颂的颂字。《说文》里这样解释:“颂,貌也。”颂字的籀文作额。我们的字,右旁是个页字的多是跟头、面有关系,如頭、顶、颂、颜、额、颊、颈、项等都是。颂貌的颂字两个写法,一个从公声,一个从容声。容跟公古音很相近乃相同。这还有例证。松树的松字也有两个写法,一个从公声作松,一个从容声作。颂貌的颂字早就用假借字容了,用本字颂的《汉书》里还有。至于现在作歌颂讲,那是诵字的假借。古时讽诵、歌诵都用诵字。

  2.穷。当极讲。极点的极。用作动词就是穷其究竟的穷。穷的引申义与通相对,表示没有办法,没有出路。就是旧时所谓士穷见节义的穷,也是成语山穷水尽的穷。古时穷字不当贫讲。穷与通相对,贫与富相对,要分清楚。

  3.乡。本义是乡邑的乡。引申起来就是向往、向着。这是从家乡观念来的。那个向字在古文里本来是写乡字的。

  4.向。原来的意思是北出牖。就是北墙开的窗户。牖是窗户。向字这个本义古书里有。《诗·豳·七月》:“塞向墐户。”是说要过冬了,堵北窗,涂门缝。向的假借义向往,是乡往的同音假借。

  5.须。是胡须的须。它的假借义为等待,是字的假借。

  6.倚。本义是依,倚靠的意思。到了晋朝五胡十六国的时候,少数民族南下,胡人用的椅子传过来了。汉族本来席地而坐,没有椅子。因为胡人的椅子坐的时候可以靠着,就名胡倚。这种新的坐法叫垂脚坐。后来借用木旁的椅字。

  7.椅。本读平声,是树木名。《诗·鄘·定之方中》:“椅桐梓漆,爰伐琴瑟。”这四种树木都是制琴瑟的材料。椅后来借为胡倚的倚,就是椅子。

  8.称。现在称呼的称,称赞的称都写这个字。这个字本义是铨、衡,就是现在的秤字。称的假借义称扬、称赞,那是偁字的同音假借。

  9.假。本义是非真。现在假借的假也写这个字,是借作没有人旁的叚字。这个叚字才当借讲,现在这个字已经不用了。

  10.旨。本义是味道的美。借用作意旨的旨。意旨的旨原来写恉。

  11.指。手指的指。引申为指出、指向,就是动词了。也假借为意恉的恉。

  12.乐。本义是音乐的乐。引申义是快乐的乐,因为音乐听起来快乐。这个字古代只有一个音。后来音和意义都分化了。古书注解的惯例,音乐的乐一般不注意,因为是本义。快乐的乐注“音洛”。

  13.叙。叙的本义是次第,就是次叙。引申为叙述的叙,又引申为叙文的叙。现在的次叙、叙文都用序字,是同音假借。

  14.序。序本义是东西墙,周朝养老的地方也叫序。假借义的次序、序文,是叙字的同音假借。

  15.逆。本义是迎,古书里常见。例如《春秋·庄公二十四年》:“公如齐逆女。”就是鲁庄公到齐国去迎接她新娶的夫人。叛逆的逆本来有另外一个字,就是屰字,当不顺讲。现在屰字没有了,借用逆字了。这是同音假借。

  16.创。创伤的创。读平声。这个字是刅的或体。现在创当创造讲是刱的同音假借字。刱字有的书上还用,只是常常错成剏。这个字井旁是表示创造什么东边要有条理,刅旁是声。

四 假借

  假借又叫通假。借甲子为乙字,只凭它音同或音近。这种假借情形古书里常见。这里举些例。

  人名地名国名都有假借的。先说几个人名。

  伏羲是古帝王。他的名字又七种写法:

  包牺(《易·系辞》)

  炮牺(《汉书·律历志下》)

  庖牺(《说文》)

  虙羲(《史记·封禅书》)

  宓戏(《汉书·律历志上》)

  伏羲(《庄子·人间世》《史记·自序》)

  伏戏(《楚辞·大招》《汉书·律历志上》)

  我们现在写伏羲。包炮庖虙宓伏最早是一个音,是重唇音。最早没有轻唇音。包音后来念轻了些,就是庖音。后来又念轻了,就是伏音。这种演变是声母b-p-f的演变。这种古今的音变也只有一部分字,并不是所有的字。象包起来的包现在声母还是b,并没有变。

  鬼侯是商王纣的臣。《战国策·赵三》作鬼侯,《史记·殷本纪》作九侯。九的古音与鬼同。九声的字,车轨的轨,奸宄的宄,现在还念鬼音。

  曹刿论战的曹刿是我们熟悉的。他的名字又三种写法:

  曹刿(《左传》《国语》《谷梁传》)

  曹翙(《吕氏春秋·贵信》)

  曹沫(《战国策·齐》《史记·鲁世家》《刺客传》)

  刿翙沬古音同。现在的字典刿念guì,是古念法。沬音现在已读huì了。要特别注意的是这沬字的音,不可看到右旁是未,同妹昧的右旁一样,就念成沬meì。沬的意思是洗面,有四种写法,另三种写法是(《说文》)、颒(《尚书·顾命》)、靧(《礼记·内则》)。总说一句:曹刿名的三种写法,洗面的沬的四种写法,同是一个音,念guì念huì都对,就是不可念姊妹的妹音。

  有一个沬字,字形同洗面的沬一样,可是念妹音,那是另一个字。《诗·鄘·桑中》:“爰采唐矣,沬之乡矣。”这个沬是卫国的邑名,就是《尚书·酒诰》的妹邦。沬妹是一字,不要同huì音的沬混为一谈。

  上面说的两个沬字,右旁都是午未的未。另一个右旁是本末的末的沫字,念mò音。有两个意义:一是水名,在四川;一是水沫、泡沫的沫。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故乃关沫若。”是说以沫水、若水为关。关是动词。这个沫字,二十四史标点本《史记》《汉书》都错成沫(右旁午未的未)了。

  春秋末期的吴王阖庐,《左传》《战国策·秦三》《史记·吴世家》都作阖庐,《史记·十二诸侯年表》作阖闾。庐闾古音同。

  孟尝君的食客冯谖,他的名字又三种写法:

  冯谖(《战国车·齐四》)

  冯煖(同上,鲍本)

  冯驩(《史记·孟尝君传》)

  三个字一概念huān音,不可把第二个煖字念成冷暖的暖。

  次说地名。

  周武王伐纣,战于商郊牧野。牧字《尚书》《史记》都作牧,《说文》作坶。

  《尚书》有《费(bì)誓》篇,费是地名。有三种写法:

  粊(《尚书》,见《说文》引)

  费(今本《尚书》)

  肸(《史记·鲁世家》)

  再此说国名。

  周朝有个许国。古书都作许,实在是个同音假借字。本字是鄦(《说文》)。假借字行,本字就废了。

  周朝有个虢(guó)国。晋国借道于虞国以伐虢国,是个有名的事件。《左传》《谷梁传》都作虢,《公羊传》《战国策·秦一》都作郭。

  上面是专有名词的假借。专有名词都可以借成这样,一般用字的嫁接就更不算什么了。下面说几个一般用字的假借。

  《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也。”彫是彫琢,这里借作凋伤、凋落的凋,是同音假借。

  《诗·小雅·巧言》:“居河之麋。”麋,鹿属(《说文》),这里借作湄,是同音假借。水草交为湄。

  《史记·平原君传》:“使遂(毛遂,平原君的食客)蚤得处囊中。”又《仲尼弟子传》:“回(颜回)……蚤死。”蚤都借作早,是同音假借。可见古人写假借字,不一定为了笔画简省。

  《诗·秦·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泽。”泽借作。古音都念铎,是同音假借。是内衣,相当于现在的汗衫裤衩。

  《史记·项羽本纪》:“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郤是姓,这里借作隙,是同音假借。隙是壁缝,喻人的关系不好,有隔阂(aì)。这个郤字右旁是阝。要是少弯一下作卻,就是现在的却字。一定要分清楚。

五 古义

  下面引一些例句,讲字的古义。有的字的古义跟今天差得很大,甚至相反,要注意。

  1.购与售。现在说买卖,有的话里又说购售,如说购货证,说售货员。大概也是从文一点的思想来的。其实古代买卖就说买卖,哪里不说购售。例如:“越人请买之(剑)千金,折而不卖。”(《战国策·西周》)古书里购售两个字并不是买卖的意思。看下面的例句。

  夫金樊将军,秦王购之近千斤,邑万家。(《战国策·燕三》)

  这句话是荆轲说的。燕太子丹留下了秦国逃来的将军樊于(wū)期,荆轲要刺秦国(秦始皇),想得樊将军的头献上,才能见到秦王。这句话的购是悬赏捉拿,不能说成是拿钱买他。再看下面的例句:

  既阻我德,贾用不售。(《诗·邶·谷风》)

  卖之我可偻售也。(《荀子·儒效》)

  更遭丧乱嫁不售。(杜甫《负薪行》)

  货而不售。(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

  第一例是说卖(贾)而不能卖脱。第二例是说卖它不能很快地卖脱。第三例是说又遭逢兵乱,(女子)嫁不出去。第四例是说卖(货)而不能卖脱。所以售是卖脱,不是卖。不售是不能卖脱(卖不出去,没有人要)。《谷风》及杜甫诗句是借喻用法。售念平声,《谷风》与雔为韵。

  2.禽。现在,饲养的鸡鸭叫家禽,动物园里鸣声好听的鸟标鸣禽馆,鸷鸟标猛禽馆,总之禽都指鸟类。古代早期可不是这样,禽不是两个翅膀飞的而是四条腿走的。《说文》:“禽,走兽总名。”看下面的例句:

  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孟子·腾文公下》)

  禽兽偪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孟子·滕文公上》)

  然后六畜禽兽一而?车,……然后飞鸟凫燕若烟海。(《荀子·富国》)

  第一例是说打猎。赵简子嬖臣奚打猎,简子使高明的御者王良驾车,打了一天,一头野兽也没打着。第二例,偪人的是禽兽,不是鸟。下句兽蹄与鸟迹相对说。第三例是说,大牲畜和野兽一只就装满一车。六畜禽兽是一类,飞鸟凫燕是另一类。更可见禽是兽类而不是鸟类。

  3.江、河。古代江是长江的专名,河是黄河的专名。《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浮于淮泗,达于河。”

  4.汤。汤是热水,包括开水。不是现在菜汤的汤。成语“赴汤蹈火”,是说开水里火里都敢跳进去。白居易《新丰折臂翁》:“大军徒涉水如汤。”是说河水热得象开水。《孟子·告子上》:“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

  5.洗。这个字现在是洗涤的洗。古代不是。《汉书·郦食其(lì yì jī)传》:“沛公方踞床令两女子洗,而见食其。”光说个洗,洗什么呢?叫两个女子洗衣服?不是。洗念xiǎn,就是洗脚。这句话是说沛公正踞坐床上,一边叫两个女子给他洗脚,一边接见郦食其。现在洗涤的洗,古作洒(xǐ)。

  6.再。我们现在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这是现在的再的意思。若是古语文,这个再字要用复字。古语文再的意思是两次。《汉书·文帝纪》:“代王(汉文帝)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是说代王西乡让三次,南乡让两次。

  7.去。我们现在说,去天津,是说到天津去。若是古语文,去天津是离开天津。古语文去是离开,这和现在的意思相反。《孟子·公孙丑下》:“孟子去齐。”是说孟子离开齐国。拿今天去字的意思来讲,正好相反了。

  8.少。这是副词的少,是稍微的意思。《战国策·燕三》:“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这句话是荆轲对秦王说的。荆轲刺秦王,带了一个助手。这个助手只十三岁,走到阶下就怕得发起抖来。荆轲为了消除秦王的疑虑和助手的紧张,机智地解释原因,并说了这句话。意思是希望大王稍微(少)宽恕原谅他,让他完成使命。

  9.稍。《史记·项羽本记》:“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稍是渐渐,不是现在说的稍微。汉用陈平计,离间楚君臣,项羽就怀疑范增,渐渐夺去他的权。

  10.中国。在古代,中国这个词不是现在的中国的概念。它是指中土、中原。例如:“陈良,楚产也。……北学于中国。”(《孟子·滕文公上》)意思是:陈良是楚国出生的,到北方求学于中原。

  11.丈夫。古代丈夫概指男性。只要是男性,连婴儿都说丈夫。例如《国语·越》:“生丈夫,二壶酒一犬。”说的是越王勾践奖励生育,生了男孩(丈夫),奖两壶酒,一条狗。表示夫妻的丈夫,古代不说丈夫,只说一个夫字。

  12.叔。叔是拾。《诗·豳·七月》:“九月叔苴。”这是叔的本义。叔父不叫叔,叫季父。项羽的叔父项梁,《史记》里说“其季父项梁”。

  13.豆。古代盛食品的木碗。豆是个象形字。象碗盛满东西。那时没有桌子,席地而坐,豆放在地上,所以碗底很高。《论语·卫灵公》:“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这是豆的本义。现在谷类的豆,古代叫菽(shū),《说文》作尗。

  14.斤。是斧头一类的东西。《孟子·梁惠王上》:“斧斤以时入山林。”

  15.斯。斯是用刀劈东西。《诗·陈·墓门》:“斧以斯之。”这是斯的本义。

  16.臭。本作气味讲,包括现在说的香和臭。《易·系辞上》:“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意思是:同心的话,它的气味就象兰花。兰花是香的,可是说臭,音也念臭,不念xiù。《吕氏春秋·十二纪》:“其臭羶,其臭焦,其臭香,其臭腥,其臭朽。”(亦见《礼记·月令》)这句话中的其臭焦就是北京说的糊味,其臭朽就是现在说的臭味。

  17.肮脏。现在北京话说脏就是肮脏。古书里,这两个字是骨字旁,念上声ǎng zǎng。可是意思是好。例如李白《送张十四游河北》:“有如张公子,肮脏在风尘。”肮脏,形容人有骨气。

六 双声字 叠韵字 叠字

  双声字:两个字声母相同。

  叠韵字:两个字韵母相同。

  叠字:一个字重叠。

  双声字

  犹豫 黾勉 箫瑟 参差

  仿佛 玲珑 匍匐 坎坷

  叠韵字

  箫条 龙钟 阑干 崔巍

  ?? 肮脏 零丁

  叠字

  漫漫 悄悄 默默 霏霏

  萧萧

  双声字、叠韵字、叠字都有三个特点:

  (一)不可分讲字义。

  双声字、叠韵字、叠字,都是由音生义,不可分讲两字的本义。如犹豫,不可分讲犹当什么,豫当什么。不行,这样讲不通。犹豫合起来才有意义。象龙钟,龙是龙凤的龙,钟是金属的酒器。这两个字意义毫不相干,只是由音生义。龙钟是形容老人的衰老的神态。老人不一定都是老态龙钟,老人硬朗的,就不宜用龙钟这个词。

  (二)写法无定。

  例如:匍匐有四种写法:匍匐(《诗·邶·谷风》)、扶服(《礼记·檀弓下》)、匍伏(《战国策·秦一》)、蒲服(《战国策·秦三》),尽管写法有四种,但音都念匍匐。

  (三)意义无定。

  双声字参差:“参差荇菜。”(《诗·周南·关雎》)这里的参差形容长短不齐(这个意义现在还用)。“吹参差兮谁思?”(《九歌·湘君》)参差是萧。

  叠韵字阑干:元稹《连昌宫词》:“太真(杨贵妃)同凭阑干立。”阑干就是现在说的栏杆。白居易《长恨歌》:“玉容寂寞泪阑干。”这个阑干表示眼泪落下一行 行落下,就是泪落貌。

  再看叠字萧萧。

  1.马鸣生

  萧萧马鸣。(《诗·小雅·车攻》)

  萧萧班马鸣。(李白《送友人》)

  2.风声

  风萧萧兮易水寒。(荆轲歌)

  马鸣风萧萧。(杜甫《后出塞》)

  3.树摇动貌

  风飒飒兮木萧萧。(《九歌·山鬼》)

  4.叶落貌

  无边落木萧萧下。(杜甫《登高》)

  凡是双声字、叠韵字、叠字,用文字解释都要说什么貌。用白话说,就是什么的样子。

七 合音 缓言

  两个字音读快了合成一个音,因而也就用一个字。现在还有,如不用为甭。再举几个例:

  1.叵。有个成语居心叵测。意思说那个人心思不可测。叵是不可的合音。

  2.诸。有两种合音,一种是之于的合音,一种是之乎的合音。

  《论语·卫灵公》:“子张书诸绅。”就是书之于衣带上。书当写讲。绅,衣带垂下的部分。《左传·僖公三十二年》:“穆公访诸蹇叔。”是说秦穆公把要不要打仗这件事,访于蹇叔。上面两例的诸都是之于的合音。

  《孟子·梁惠王下》:“毁诸,已乎?”意思是:毁掉它呢,还是算了呢?《论语·子罕》:“韫而藏诸,求善贾(价)而沽诸?”意思是:(美玉)放在匣子里藏起来,还是找个高价卖了它呢?这两例的诸都是之乎的合音。

  3.耳。而已的合音。《史记·项羽本纪》:“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论语·阳货》:“前言戏之耳。”

  缓言与合音相反,是由一个音分成两个音。例如:

  1.茨,缓言是蒺藜。这种植物的子有三角刺,刺手。

  2.飙,是大风。现在有狂飙这个名词。《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扶摇是飙的缓言。

八 切音

  切音是古时的注音方法。古时没有字母拼音。下面举例说明切音的方法。

  堂——徒郎切。

  扫——苏老切。

  用来切音的两个字,第一字作声母用,第二字作韵母用,第二字的声调即表示所要注的字的声调。我们用第一字的声母,第二字的韵母和声调,一拼就得。徒的声母t,郎的韵母ang,声调阳平声,t-áng,就是堂字的音。苏的声母s,老的韵母ao,声调上声,s-ǎo,就是扫字的音。

  有的字的读音或声调,现代普通话的音里没有,如鱼的古读,如入声,这些字用切音拼出来就与普通话的音不同。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有些字如果照古时的切音,切出来也不符合今天的读音。那是由于今音变了。如盲,武庚切,拼成wēng,跟今天的盲字的音差得远。这就是由于古今音变异。古音武念母(鹦鹉古写鹦鹉),庚念刚,母刚相切,就是盲了。

九 句法

  1.否定式。代词作宾语,位置在动词前。例如:“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论语·学而》)不知是否定式的动词,宾语己要放在动词知的前头。我们现在说话不这样,说“不知道我”,这个“我”(代词作宾语)要放在动词知道的后面。古文否定式,代词作宾语,位置和现代语不同。名词作宾语还是古今一样,如上面的“患不知人也”。

  2.疑问式。疑问代词作宾语,位置在动词、介词前。位置在动词前的,例如:“吾谁欺?”(《论语·子罕》)现代语是:“我欺谁?”位置在介词前的,例如“招虞人何以?”(《孟子·万章下》)现代语是:“用什么招虞人?”

  3.介词结构(介宾)位置多在动词后。例如:“乱匪降自天。”(《诗·大雅·瞻仰》)“自天”是介词结构,放在动词降的后面。现代语是:乱不是从天降。又如:“子击磐于卫。”(《论语·宪问》)现代语是:“孔子在卫国敲磐。”

  这个介词结构的位置,要注意:是多在动词后。也有在动词前的。《老子·六三》:“报怨以德。”介词结构在动词后。《论语·宪问》:“以德报怨。”介词结构却在动词前。两句意思是一样的。

  这次古语文泛谈就谈到这里。自己知道得少,谈得不好,请同志们原谅。



读王泗原《古语文例释》

文:张中行

    一
     
    我结识王泗原先生在五十年代初,以后一直在一起从事有关语文的工作。依世风,可以称他为老同事,或近一些,熟朋友,但都不妥,因为前者太泛,后者太轻。应该称为畏友。拙作《负暄续话》有一篇提到他就是这样称呼的,那里说:“王先生是我的畏友。小畏是他的治学,深入而精粹,不吹吹拍拍,华而不实。大畏是他固执,严谨,有所信必坚持到底,有时近于违反常情也不在乎。畏,就因为有不少我认为可学的,我学不了。”其时他的大著《古语文例释》还没出版。可是《离骚语文疏解》早在三十年前就问世了,我读过,说他治学深入而精粹,根据的一部分就来自这本书。王先生写零碎文章不多,勤学少作,正是严谨的一种表现。但不是不作,而是有所作就重如泰山,甚至压到古人。如这本《古语文例释》就是这样,四十万言,用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和精力,像是很慢,其实不然,因为分量太重。重,可以由两个方面看,一是不读书破万卷就写不出来,另一是有所论述,几乎都可以解前人之惑,成为定案。出版后给我一本,我打开看看,有知书之明,决定用较长的时间啃。暑中得暇,一共读了半个多月,勉强完了。想想,还是只能算作走马看花,并没往里钻。也不敢钻,因为,即如对于其中的有些则,确辨是非,就不只要思,而且要考,这就不能不往古籍的大海里跳。为学力和时间所限,我不敢跳,也就只好安于浮光掠影。但获得,或说深的印象,终归是有的。这所得,我想,对于想亲近或不得不亲近古典的人(数量不会很少)还会有些用。本诸“己欲达而达人”之义,写出来,用意可以说得形象一些,是:有谁想走上古典的征途吗?请先细心读读这本书,当作厉兵秣马,以免仓卒登程,碰到小小坎坷就摔倒在地。
     
    二
     
    谈起古典,那绝大部分是用文言写的,就不能不想到近年来吵嚷得很热闹的文言应该学不应该学的问题。反对学的声音很高。有意思的是,其中主要是两群人。一群,可以中学生为代表,有畏惧之心而没有理论,由实利或实情出发,觉得,如果语文课里没有文言教材,期考,升学考,就可以轻松得多。另一群是一部分语文学家,有理论,反对学文言,可是他们都是通文言的。声音很高,却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原因是还有杂色人等主张学文言,声音也不低。这是一笔胡涂帐,为心净,以不算为是。且说还有不参战的杂色人等,以出版社为例,据说印《唐诗三百首》可以赚钱,印新诗集一定赔钱,语云,有钱能使鬼推磨,于是就大量印古旧的。有人买,证明还有人看,这是胜于雄辩的事实。还有事实,是古典的库藏不只具在,而且丰富,其中全数有史料价值,也许不少于半数有欣赏价值,何况我们还要鉴往知来?可见躲开古典也不是容易的事。那就以此为根据,谈谈读方面的事。
    读,意在求理解,或说正确理解,古今人都承认不容易。这难有多种,由小而大地粗略说说。首先是罕用字多,不认识。这困难不怎么厉害,可以请《中华大字典》之类帮助解决。其次是,字认识了,汇成整体还是面生,拿不准是什么意思;又,古人没受过文学革命的洗礼,不会用标点,于是常常断句也就成为难事。再其次来了大困难,是语言古今有别。别之一是符号相同而意义不一样,以《孟子》的“曳兵而走”为例,以今度古,解为拖着个战士往前走就错了,因为在古典中,兵是戈矛之类,走是逃跑。在读古典的困难中,词义变化是个大户,因为内容过于繁琐,如有的不变,有的变得多,有的变得少,还有的这里变,那里不变,真是一言难尽。这里还藏着个微细的,曰习惯说法,更不好办,如大父是祖父,不是大爸爸;有人叫门,开门一看,说原来是一位故交,可以,故人,也可以,说是故友,那就成为活见鬼了。再其次,以读《论语》为例,开卷第一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悦)乎?’”我们大概会以为,这就是战国时期孔门弟子结集时的样子。其实不然。且不说字的形体,那时用篆书,现在是宋体铅字;试想,两千几百年,经过多次传抄,多次兵火,原样不变的可能究竟有多少呢?情势是不能不变。变,有可通的,如“贫而乐道”变为“贫而乐”;有不可通的,如“危斯举矣”变为“色斯举矣”(用商承祚说)。推想不可通的变会数量更大,怎么处理?常用的办法是校勘,以图复原。但这很不容易,弄不好就成为瞎子摸象,错上加错。还有偷懒或顺情说好话之法,是曲解,结果就成为,错的像是对的,更糟。最后还有真伪问题,如经有《尚书》(一部分),子有《列子》,等等,是《洙泗考信录》《新学伪经考》一类书着重研究的,虽然题目太大,却也不是毫无关系。总而言之是,读古典,得确解,或说所知合于古,很不容易。对应之道,理论上有相对的两种,一种是知难而退,另一种是知难而不退;实际呢,既然要读,我们就只能知难而不退。过去,大量书呆子也都是走这条路的。
     
    三
     
    显然,办法只能是以今语解旧语,包括少数的改旧语。这花样很多,时间很长。货色太多太杂,难说;只好由厂家方面下手,举例谈谈梗概。就现存的文献说,这至晚始于孟老夫子,《滕文公下》篇引《尚书》“洚水警余”,怕当时人不懂,解释说:“洚水者,洪水也。”他不愧为亚圣,即如这一招,就很值得下笔故求艰深以显示不同凡响的后代不少人深思。言归正传,二百年之后,太史公写《史记》,引《尚书》,用了省事的办法,是径直改用今语,据袁宗道在《论文上》中所举,是:“畴改为谁,俾为使,格奸为至奸,厥田、厥赋为其田、其赋,不可胜记。”就在同时,或说其前及其后,出现了以今语解古语的最大户,曰作注解。操此业者是经师,其中有些还有光彩的职称,曰博士。这类人,专以两汉而论,早的,各立门户,如《诗》有齐、鲁、韩、毛(混合今古文,下同),《书》有欧阳生、大小夏侯、孔安国,《春秋》有公羊、谷梁、左氏;晚的,渐渐改为兼容并包,如服虔、马融、郑玄之流。这方面的工艺也有不少花样,如解经为传,兼解经传为注,为笺,为解,为疏,以后经过唐、宋、清三个中兴时期,还有正义、解访、集说、疏证等名堂。作坊多,产量自然不会少,如果把《皇清经解》中的杂七杂八都算进去,数量就会更多。此外还要加上史、子、集三部的有注的书的大量的注,真可以说是汗牛充栋了。但这还苦于斩草不能除根,所以又生出一些不同性质的。一种是字书(包括韵书),早的有《尔雅》《说文解字》《释名》《玉篇》等,中期有《切韵》《广韵》《集韵》等,直到现在案头常见的《辞源》《辞海》等,都是。另一种是特效药性质的,早的如《经典释文》,晚的如《读书杂志》《经义述闻》《群经平议》《古书疑义举例》,直到杨树达的《古书句读释例》,都是。还有一种是广泛从事训诂、考据的,如方以智《通雅》、黄生《字诂》《义府》、蒋礼鸿《义府续貂》之类是典型的。最后还可以加上量相当大的笔记、尤其读书笔记一类,如《容斋随笔》《困学纪闻》《少室山房笔丛》《日知录》《十驾斋养新录》等等,都是言不离故纸堆,也就是在那里以今语解古典。
    时间长,人多势众,应该说,成就是很大的。但是并没有大到读古典的困难已经一扫光。原因很多。涉及的只是古典的一部分,甚至一小部分,一也。有些,诠释的人意见不同,是非难定,二也。其三更严重,是间或有失误,“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一般读者,尤其初学,就更难处理。但只要还想读,就不能不想办法。上好的办法只有一种,足以旧的诠释为拐棍儿,用自己的脚走,就是说,要培养自己的诠释和识别能力,以求渐渐地能够取是舍非。培养,也要有办法。过去是多读加眼观六路(看各家解说),费力却只能如此。那是慢工出巧匠。能不能快些?有了王先生这本《古语文例释》,我可以答“能”,办法就是先细心读这一本。这样说是有原由的。
     
    四
     
    书名的“古语文”,指先秦两汉,具体说是始于《尚书》,终于《三国志》。这不是厚古薄今,是因为那时期的文献最难读,问题多而难解决。“例释”是简约的说法,求名实相副,应该说“误例正释”。说句玩笑话,王先生立论用的是吹毛求疵法,就是某书的某某同句,昔日某人的某种讲法错了,正解应该是如何如何。这样做,我觉得更有好处,以鉴定古画为例,用吹毛求疵法,如结论是不真,理由则可以各式各样,有的是画风不对,有的是题款不对,有的是图章不对,有的是纸张不对,等等,这样,漏洞见多了,眼力就会提高得更快。求疵,正误,不能瞎说,要有理由。这方面,王先生立论、举证,都求恰当而充分,乃理所当然,可不在话下;值得大书特书的是兼指明发现错误、校正错误的“路子”,可谓以金针度人。这路子明显地表现在书的目录中。全书十三章,第一章谈语文的变改,第十三章谈后人模仿的失误,可以不计;中间十一章所举,都可以看作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路子。这些是:(1)据句法判断语意词义之疑难;(2)句法,虚词用法;(3)断句;(4)词义;(5)古音,同音假借;(6)文字;(7)章法;(8)篇;(9)书凡例;(10)校勘,考据;(11)名物。(共334则)与上面谈到的各家各种解说相比,王先生的讲法是化零为整,化片面为概括,化散漫为有条理,这对于初学,以及像我这样的半初学,都大有好处,那是,费力不很大而可以得到读古典的全面知识;还不只是知识,应该说,更重要的获得是萧规曹随,多多少少也能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这能力,据我的体会,一半来自刚刚提到的路子,还有一半是来自体现在各条目中的透辟的识见和谨严的方法。这后一半,像是应该举些例以说明情况,可是碍难这样做,因为那要大抄,为作文规则所不许。不得已,只好走另一条路,以我的粗浅认识为依据,深追一下,这透辟的识见,谨严的方法(一切成就都是由这里来),是否还有根源?我觉得有,那是博学之外,还坚守三个原则:一是保持古语文习惯的本然,二是合于人事和文事的情理,三是不违背逻辑的和谐性。这方面的深厚功底,王先生只是实行,并不说,在他是不吹吹拍拍;我呢,当仁不让,所以说了,只是不知道能否说到点子上。
     
    五
     
    介绍成就,大抄不行,略过不提也不行,要在两个不行之间挤出点办法。想想,决定用街头买物法,选自己比较需要、推想别人也会感兴趣的,简而又简地说说,以期能够以一斑显示全豹。依原书的次序选录。
    (一)标点本《汉书·朱买臣传》:“及买臣为长史,(张)汤数行丞相事,知买臣素贵,故陵折之。买臣见汤,坐床上弗为礼。”我几年前编《文言文选读》,第三册选这篇传,就是照录标点本。王先生讲“见”的用法,指出应该这样断句:“买臣见,汤坐床上弗为礼。”我知道我是跟着错了。(原书66页、67页)
    (二)《左传》僖公四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风马牛不相及,现在还常说,原意究竟是什么?旧解纷纭,今用囫囵吞枣。王先生举大量证据,解为:风,放也,是动词;相及是牝牡发生关系。这就合情合理了。(70页—72页)
    (三)标点本《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王先生举出用词及事理的理由,认为应该这样断句:“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壁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六十年代初我们编《古代散文选》上册,也是“往使”后用句号,现在才知道,一错就是二十多年。(95页)
    (四)七十年代末,我主持编注《古代散文选》下册,注章学诚《古文十弊》开头“余论古文辞义例,自与知好诸君书”的“自”字,参加工作的人理解不一致。我解为“自从”。有的人据《词诠》,认为应解为“虽”。最后只好和稀泥,注为:“〔自〕始。又一解,虽,与下文‘然’呼应。”现在读王先生书,有“自不与虽同”一则,举自的用例多种,证明没有等于虽的用法。我理解对了,只是凭感触,王先生有理据,所以不能不恨相见之晚。(126页一131页)
    (五)同样的情况,我多年接触文言,总不赞成语句末尾的“焉”字等于“于是”的讲法,可是没有一举否之的兴趣和学力。现在读王先生书,有可以称为大举的讲焉的用法一则,其中一项就是“不同于是”。这一则长达两万言,我细读了,因为给我撑了腰,我就更不能不称叹。(167页—194页)
    (六)句首的“越”字,如“越三日戊申”,有义无义,拿不准,王先生定为助词,无义,也算解决了一个小疑难。(202页、203页)
    (七)古王侯自称“寡人”,杜预和朱熹都注为“寡德之人”,我过去作注也就这样人云亦云。王先生认为称寡称孤,不过是与万民对举,谦称为余一人而已。细想想,还是王先生的讲法合乎情理。(271页、272页)
    (八)“为戮”,古书中常见,过去总以为是被杀。王先生举大量证据,说是“为罪人”之意,很对。(275页一278页)
    (九)《论语·述而》:“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束<SPS=1444>,从宋人注,都说是敬师的礼物,干肉。王先生根据古注及其他证据,说束脩应解为束带修饰,代表年十五,所以行束脩以上就是行年十五以上。这样拨乱反正,推想孔子如果有知也会很高兴,试想,译为“只要礼物不少于金华火腿,我就教”,不是往“有教无类”的孔子脸上抹黑吗?(案《义府》卷上“束脩”条亦有此说,较简。)(287页—292页)
    (十)《楚辞·卜居》:“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默默,王先生认为同于嘿嘿、墨墨等,是混浊不清的意思,不是沉默不言。可谓辨析入微。(306页—313页)
    (十一)《史记·魏公子列传》:“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赞,过去几乎都解为赞扬,难通,只好曲为之说。王先生解为见(进见,自见),赞宾客即见宾客于侯生。赞还有引申义,是称说,明乎此,史书篇后的“赞曰”也就好讲了。(329页—336页)
    (十二)欧阳修的“修”本当作“<SPS=1444>”,长义,所以字永叔,甚是,只是因为错得时间太长了,就积非成是。这虽然关系不大,可是能够知道这位文忠公的本然,总值得一喜吧?(358页一362页)
    为篇幅所限,只能这样拔九牛之一毛。真要窥探其中的宝藏和奥秘,就要用《庄子·养生主》中庖丁的办法,先对全牛,然后解牛,即找一本,一句一句地耐心读是也。
     
    六
     
    依世风,也要说说不足的一面,以表示不偏不倚。但这很难,因为王先生的学风是严谨,恪遵绳墨,磨砖对缝,还想从中找点缺漏就不容易了,何况我的学力,以及在这本大著上用的功夫,都有限。但应制文还是不得不作。挖空心思,只想到两点:一是有极少数讲法,可信的程度差些,应该说是可商;二是有极少数讲法,像是证据还不够充分,应该再补充些材料。
    前者,可以举以下几则为例:
    (一)457页“诗鸡鸣所咏者何”一则,“匪鸡则鸣,苍蝇之声”,王先生说:“窃以蝇字乃(圭黾)之误。苍蝇即今语青蛙。蛙声阁阁,似鸡鸣也。”案此说始于明朝晚年焦<SPS=1319>,《义府》卷上“苍蝇之声”条说:“焦澹园谓,蝇字乃(圭黾)字之误,诚然。”以下引《汉书·王莽传》“紫色(圭黾)声,余分闰位”,并进一步说《诗经·小雅·青蝇》的蝇也是(圭黾)之误。但这种说法,《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不同意,说是“穿凿附会”。其后,钱熙祚还举出理由驳:“《齐风》‘苍蝇之声’末章明言‘虫飞薨薨’。《小雅》‘营营青蝇’,《传》:‘营营,往来貌。’《说文》作‘营营’,训小声也。郑《笺》云:‘蝇之为虫,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其为蝇可知。焦澹园谓《鸡鸣》之蝇乃(圭黾)字,荒经蔑古,明人恶习。黄氏反引《王莽传》‘紫色(圭黾)声’以证之,并欲改‘青蝇’之‘蝇’。(圭黾)非上树之物,而云止棘、止樊、止榛,岂非笑柄?”(《义府跋》)可见这说法还有争论,所以可商。
    同样情况是342页“钩以写龙,凿以写龙”一则,王先生说凿是酒器,<SPS=1789>之误,也可商。因为还有另外的猜测,见于《义府续貂》,说是蔽膝,黻之误。
    (二)40页“汉高之法三章是否杀人伤人及盗”一则,王先生主张三章,一是杀人者死,二是伤人及盗抵罪,三是余悉除去秦法。这也可商,因为法是要守的,犯则治罪,余悉除去秦法用不着守,也无所谓犯,与杀人、伤人、盗的性质不同。
    (三)26页“子所雅言章旧读误”一则,王先生说应该这样断句:“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这样变,意思与传统读法无别,只是感到,一,念到诗书那里站不住,二,“皆”字有点突如其来。至于王先生提到的疑难,“若以‘所雅言’统诗书礼,则‘皆雅言也’为赘辞”,似乎同一意思重复说,古书中并不罕见。
    后者,可以举以下两则为例:
    (四)323页“主臣之语旧解多误”一则,王先生说谁都讲不清楚的“主臣”乃“臣以”之误。但古书中“主臣”的说法不一见,何以“臣以”都误成“主臣”?又,“臣以”并不是处处可通,如马融《龙虎赋》的“莫不主臣”就代不进去(王先生说是“必为讹字”)。总之,虽可备一说,却终嫌证据不够充分。
    (五)321页“除某官之除1日解误”一则,王先生说“窃谓除某官之除乃阶除义之引申”。是否如此?总感到再加些证据才好。
    最后说几句跳到圈外的话。这年头,按部就班上学,读,死心塌地求知,如还有些人,是愚公,因为费力很多,或有失而无得;在古典的大海中求知,并想考辨,解决一些疑难,为后学铺路,如王先生,是超级愚公,因为常常是,用千钧之力,所得也许只是沧海之一粟。但山总是愚公移的。由成就方面看,王先生这本《古语文例释》就是移了山。现在人都忙,忙于求或忙于看,惟恐其结果就连有移山之举也不知道,所以我偷闲写了以上这些,用意是提醒一下,至少是与古典有较多关系的,不要“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才好。
     
    (《古语文例释》,王泗原著,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八年八月第一版,7.45元)
发表于 2008-8-31 17:03:36 | 显示全部楼层
王泗原先生是安福县洲湖镇王屯村沙洲自然村人,王礼锡的叔伯兄弟。我在小时候曾听过有关他与王礼锡的神奇般传说;读中学时发现语文课本上编辑名单中有他的名字,因属同村曾引以为豪。后政冶运动不断,文化和文人均贬值,他的名字和音讯在家乡似乎消失,读此文才知他也遭受过“文革”磨难。
    九十年代初王和春老师与居住武汉的王兆正教授在泗原先生的支持下,动手编纂沙洲王氏族谱。旧谱中的序跋和新发掘的碑文字迹多有脱落,无法分辨。他们抄寄给王泗原先生。泗原先生病中将其修补成文,加上标点,并补充了不少珍贵资料。从中可知他一生眷恋家乡,暮年仍心系家乡的文化事业。
    愿泗原先生的事业在家乡后继有人,并发扬光大!

[ 本帖最后由 彭竞华 于 2008-8-31 17:09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8-8-31 19:38:31 | 显示全部楼层
王泗原与王礼锡,不是同辈关糸。
泗原先生关注并力行重修王屯王氏族谱是确实的。
但不知此谱修成否?
发表于 2008-9-1 15:35:44 | 显示全部楼层
记错了,王泗原与王礼锡应是叔侄关系。王礼锡是王邦玺长子仁煦(字伯兰)之孙,王泗原是王邦玺次子仁照(字仲兰)之子;
王泗原应为叔辈。谢谢石屋山人指正。
沙洲王氏族谱已修成。据悉还曾获得王礼锡之长子(在美国)的资助。
 楼主| 发表于 2008-9-2 21:04:3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消息!当去王屯看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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