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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彭文应先生
董宝光
《纵横》2003年第8期载《彭文应的坎坷人生》一文,《彭文应的坎坷人生》对爱国民主人士彭文应先生的生平事迹作了简介。文应先生热爱祖国,忠于人民,热心帮助共产党和拥护社会主义的高尚情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文应先生于上世纪30年代初,在上海慷慨解囊支援周恩来救助革命同志一事,是他一生中最耀眼的事迹,然而他对自己的亲属及诸多挚友均未主动谈过此事。著名学者潘大逵先生和文应先生在清华学堂、威士康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就读期间均系同学,因此大逵先生曾称彭先生为“两度同学”。大逵先生亦系文应先生和邓世瑢女士结婚时的证婚人,两人友谊可谓深厚。大逵先生1957年亦遭厄运。他对文应先生的子女关怀备至,为文应先生落实政策之事曾多方奔走,积极呼吁。上世纪70年代末,文应先生的子女请大逵先生撰写一篇悼念文章,聊寄缅怀之情,潘老遂撰《两度同学彭文应》一文,发表于《四川盟讯》1984年第4期,文应先生帮助周恩来的这段史实才算公之于众。潘老在文章中说明,此事系其老友陈新桂先生介绍,故大逵先生文中所谈仅系“第二手材料”而已,而原始材料则在陈新桂先生处。
先人陈新桂系文应先生的挚友,解放前夕均在上海民盟工作,过从甚密。新桂生前曾对亲友们谈过文应的情况:文应为人忠厚朴实,待人诚恳,性情耿介,不畏险恶,敢于直言,对待革命工作认真负责,但在别人面前很少言及自己对革命事业的贡献。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万不得已才向老友陈新桂先生吐露出此事。这也是他一生中惟一的一次向外人言及此事。
事情当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中期,陈毅由沪调京任副总理兼外交部长之后。时任上海民盟副主委的彭文应来京开会,下榻于东厂胡同民盟中央的客房。陈新桂时任民盟中央宣传委员、《中央盟讯》副主编。一天晚上,他正在办公室编写稿件,彭文应忽然来访。新桂见他满面春风神采奕奕,问道:“天色已晚从何而来?”文应笑道:“陈老总请我吃饭,饭后又畅谈许久,以致时间拖得很晚,他派车送我回来。”“你怎么认识的陈老总?”新桂先生感到奇怪。“周恩来总理介绍的。”这句答话更引起新桂的疑问。反复追问之下,文应先生无奈,又值心情愉快,才向老友回忆了20多年前在上海一位友人家中偶遇周恩来并解囊相助之事。众所周知,周总理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可谓过目不忘,和文应虽一面之缘,且时间短促,但20余年后仍记忆犹新。上海解放后,在一次会议上一眼就认出了昔日老友彭文应,且将他介绍给时任上海市军管会主任的陈毅同志,并嘱陈毅“要记住这位帮助过我们的朋友,在上海多关照他”。以后两人又见过几次面。陈老总在调任副总理兼外交部长离沪赴京前夕,曾举行了告别招待会,见到了文应先生,并邀请他赴京时去他家作客。这次文应抵京开会,试着和陈老总通了电话,陈毅遂邀请文应去他家中便饭叙旧。陈老总生活简朴,虽是招待文应先生,也仅是鱼和肉丝等四盘家常菜而已。共分两桌用饭,陈老总、张茜和文应先生坐一桌,子女和其他亲属坐另一桌。陈老总说,他家中人口多,经济负担重,但不时有稿费收入可以补贴家用。饭后陈老总又向文应先生详细了解上海的情况,一直谈到午夜才派车将他送回。
文应先生的哲嗣彭志一先生,专程由沪抵京,于1984年6月16日拜访了陈新桂先生,同他做了一次长谈,向他详细了解了这一重要历史事件的全过程。彭志一先生和笔者亦有很好的友谊,我们可谓世交,经常保持联系。
1988年春,上海市有关部门向陈新桂先生发来外调函,询问并核实当年文应先生帮助周恩来救援被捕革命同志一事。当时新桂先生已患癌症,身体极度虚弱,但他还是强忍病痛写了实事求是的证明材料,讵料数月后即病逝。文应先生对革命事业的这一重大贡献,能免随时间的流逝而湮没,则多亏了新桂先生。这也算是新桂先生为已故老友所做的一件有意义的实事。
文应先生的这段历史,对某些人来说无疑会作为炫耀的资本。但文应先生对此事却讳莫如深,连自己的亲属及挚友潘大逵先生都未言及。于此益见其品德之高尚,人格之伟大。称其为与共产党“荣辱与共,肝胆相照”的诤友,可谓名副其实。然其一生命途多舛,令人扼腕叹息。
来原:光明日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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