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祸得福的状元宰相

石屋山人

彭时：因祸得福的状元宰相
      深圳商报   2007-2-3 7:26:36

　　在和吉水相邻的安福县，明代正统年间也出了一位状元，名叫彭时。这位状元和罗洪先的命运完全不同，运气总是在他这一边，每逢改朝换代，总是因祸得福，步步高升，官运无人能比。他为官30年，有过人之处，孜孜奉国，生活俭约，不取非义之财；对同僚能团结共事，互相信任；对百姓能体恤疾苦，减轻负担，是个忠君爱民的好官，最后死于任上。这样全节而终的高官在明代并不多见。

　　农民的儿子高中状元

　　9月中旬，记者从吉水县来到安福县彭时的故乡—枫田镇松田村。松田村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古村落，处处是两人合抱的樟树，两层高的古屋就建在樟树丛中。村中有一幢明代的“相府”，是明景泰年间彭时的堂侄、湖广副使彭琉为彭时而建的，有近500多年历史，是不可多得的明代古建筑。“相府”占地1070平方米，砖木结构，体现了南方祠堂与府第格局相结合的风格。正门为牌坊式门楼，坊柱楹联为：“堂堂宰相府，赫赫元归第。”令记者大感惊奇的是，相府的立柱、房梁500年后仍见不到虫蛀、腐朽之痕迹，材质相当坚韧，原来用的是当地产的红心杉，可惜这种红心杉如今极为罕见。

　　彭时宰相府正在大修，要再现500年前的风光。松田村党支部书记彭力军是彭时后裔，他对记者说：“彭时是松田村的骄傲和荣光，在松田村是个划时代的人物。他不是官宦子弟，没有政治背景，祖上没有人当过官，而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从松田村出来的读书人，于明正统十三年（公元1448年）一鸣惊人，大魁天下，中了状元，名声震动全国，接着授翰林院七品修撰之职，成了一名大有前途的京官。”

　　彭力军又说，“彭时高中状元后，松田村读书蔚然成气，不断有人高中进士，外出当官，再也不过天天面对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读书是松田村农民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松田村后来还出了哪些进士？”记者问。

　　“彭时之后，他的堂弟彭华也考取了进士，而且还是个会元，只是殿试时没有取得第一，如运气好一点，也是个状元，因此松田村有‘兄状元、弟会元，六年间压两京十三省’之说。彭华的堂侄彭球考取了举人，后来官至湖广副使。”彭力军说。据记者所知，彭华于明景泰五年会试取得第一，但官声很差，《明史》说他“深刻多计数、善阴伺人短，人皆恶而畏之”，也就是阴沉爱算计，专爱搜集人的短处，官员都厌恶他并害怕他。他为得到提升，常给景泰皇帝进献春药秘方，官员多藐视他。彭华后来得风疾（高血压），很快就去世。

　　“今年松田村考取大学的人多吗？”记者问。

　　“几乎年年有人考取大学，今年就有3个，一个考取了北京青年政治学院，一个考取了云南中医学院，一个考取了江西农业大学。”彭力军说。看来彭时在松田村播下了读书的种子，农家子弟不靠父荫，不靠提携，不靠行贿，只靠刻苦攻读，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两次因祸得福两次一步登天

　　彭时高中状元已是好运，然而更好的运气还在迎接这位田舍郎。明正统十四年，明朝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灾难，就是“土木堡”事变，明英宗当了也先的俘虏，随同出征的大多数高级干部不是战死，就是自杀殉国。当时王朱祁珏以“监国”组阁，面临着官员严重短缺的大难题，国家正在危难之际，任用官员就不再逐级提升，而是打破常规，大步跨越，如同火线由排长直升师长一样。朱祁珏就令33岁、官职仅为七品修撰的彭时与商辂同时入阁，担任兵部尚书。

　　彭时因“土木堡”之灾而得兵部尚书的要职，但家中却发生了一起祸难，就是他的继母去世。按当地规定，他要回乡守孝三年，三年后才能任职。朱祁珏要他以国事为重，“夺情视事”，不负皇恩，彭时出于无奈，受命入阁。彭时就从一个七品修撰连升了十二级，成了一品大官，这样的升迁在明朝开国一百年来还没有出现过。“土木堡”事变对明朝来说是一场大祸，带给彭时的却是百年奇遇。

　　彭时从未经历过政治大变动，只是个青年书生，没有经验，不能担当重任，不久就被免去职务，降为五品编修。这种免职与降级对彭时来说与其是不幸，倒不如说是一种运气。到天顺元年（1457年），发生了“夺门之变”，明英宗朱祁镇复辟成功，重登帝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景泰朝的大臣，如大学士王文、陈遁、商辂，尚书俞士悦、于谦、范广，太监王诚、张永、舒良，不是被杀，就是被流放边疆，但给彭时带来了更大的运气。因为他受过朱祁珏的免职降级处分，在新皇帝朱祁镇心目中，就是一个对景泰朝不是同心同德、对朱祁珏心怀不满的高官，对新皇来说是值得信赖可负重托之人，这样的人能重进内阁，加以重用，必然心存感激，忠心耿耿，能托大任。朱祁镇又想彭时是他钦点的状元，对他怀有旧恩，是一个可用之才，当即就任命他为兵部尚书，第二天就入阁办事，同时兼翰林院学士。彭时在“夺门之变”中再次因祸得福，一步登天。

　　秉公办事敢于直言的高官

　　彭时再次出任天顺朝的兵部尚书，但他不是一个投机分子，而是为官正派，秉公办事，敢于直言。彭时为官30年，最为精彩的一笔是有识人之明，审时度势，料事如神，支持项忠平复满俊的叛乱。那时成化四年，明朝发生了一起惊动朝野的重大事件，就是满俊在甘肃造反，震动京城。满俊又名满四，是蒙古族巴丹部落后裔，巴丹部落自明初就归附明朝。满俊长得粗悍狂放，又英勇骁战，占据了甘肃固源的石头城寨为基地，聚众两万，与官军相对抗，官军多次围剿都以失败而告终。石头城建在一座大山上，地势极为险要，四面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小路可攀援而上，山上凿了五口石井，有充足的水源和粮食，易守难攻。朝廷命著名将领项忠总督军务，率陕西四镇兵力前往讨伐，但久攻不克。军报到了北京，朝廷命抚宁侯朱永率京军前往增援。这时项忠飞马传来奏报，称七路大军已将满俊团团围住，石头城将在冬天攻克。彭时审时度势，心中有了主意，他当机立断，命朱永暂停出发，等候待命。这时成化帝派太监怀恩、黄赐与兵部白圭、程信等人和彭时商议，如何派京军前往增援。彭时说：“满俊四出攻抢，锋芒确实不可阻挡，但今已退入石头城以求自保，我军已将他层层围困，困兽早晚被擒。”程信（程敏政的父亲）反驳说：“你怎么知道项忠能生擒满俊，不要京师增援？”彭时说：“项忠已形成围攻之势，京师今日出发，何时能到石头城？”程信说：“明年春天。”彭时说：“既是这样，援军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战事之胜负在今年冬天就见分晓，石头城攻克之时，援军还在路上。”程信听了大怒，说：“项忠若是失败，必斩彭时、项忠俩人，然后再出师石头城。”于是彭时当即决定援军不用出发，石头城战事由项忠全权负责。正如彭时预料，项忠与陕西巡抚马文升分兵七路，直抵石城下，焚烧了满俊的马料，断绝满俊的汲水水道，满俊马无粮草，兵无水喝，全军失去斗志，一片混乱，败局已定。接着项忠以同关云长单刀赴会的勇气，和名将刘玉单各骑一匹马上山，直奔石头城，一路呼满俊快快投降。此时满俊心情沮丧，但犹豫不决，不愿投降。项忠命士兵以木头搭成便桥，背土囊填平堑濠，架起铜炮直轰大营。满俊见死守便是全军覆没，就出营企图冲出重围，结果被伏兵活捉。项忠攻下石头城，生擒残余叛军，大获全胜。

　　捷报传到北京，朝中是一片欢腾，有人问彭时为何心定气闲，如有锦囊妙计，他说：“我看了项忠的奏疏，知道他的能力，他带兵三万就足以剿灭满俊。今秋深草寒，正是剿灭满俊的最好时机，若再调京师，万里迢迢，从北京赶到甘肃已是明年春天，满俊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京军脆弱，不足以担负大任，到了前线，和地方部队争权，从中制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如交项忠全权指挥。”人心大服彭时，由兵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吏部为六部之首，就是首辅。

　　彭时一身“古大臣之风”，明宪宗对他还是敬重并爱护的。成化五年，彭时生病，明宪宗同意他三月不用上朝；成化七年，彭时旧疾复发请求退休，明宪宗派人慰问并挽留。每次生病，明宪宗就派太医医治，派太监探望并赐礼品。后来，明宪宗怠于政事，深居后宫，迷恋女色，大臣很难见上一面，彭时的灾变奏疏就不灵了，彭时的每道奏疏，要不被明宪宗留中不发，要不被太监所阻，郁郁不得志，心情更加苦闷，病情更加严重，终于一病不起。成化十一年（公元1476年）彭时病逝，年六十。明宪宗赠太师衔，谥号为文宪。

　　作者:记者钱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