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江西安福人,生于1902年8月3日。父名济善,字嘉美,号子泉(1869—1947),生前在安福县城木架巷经营竹木生意。大哥启瑞、大姐秀英是汪氏所生。我和二哥英生的母亲刘氏是继室。
我到8岁才跟朱廉夫老师发蒙。在发蒙那天,他替我取了“造时”这个富于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名字。这个名字对于少年时期的我有好的影响,亦有坏的影响。好的影响是鼓舞了我的雄心壮志,力求上进。坏的影响是助长了我的白高自大。读了3年私塾,读的是《三字经》和“四书”、“五经”,受的是封建主义教育,但是老师并没有开讲,只管点书,我只管死读书,死背书,所以孔孟之道那一套维护封建统治的东西,对我来说,只有泛泛的印象,就在读私塾的第二年爆发了辛亥革命,推翻厂清朝君主专制,宣布了民主共和。
我听说北京的皇帝老子被赶下台,看见家家户户都插起了一面写着一个大“汉”字的白旗,孙文、黄兴、李烈钧等人的传奇式的革命故事,从大人的口里传到我的耳朵里,这是中国几千年来一个大变动。民主共和的涵义尽管那时我不懂得,但是这个名词的种子撒在我的头脑里不可能不生根发芽。
辛亥革命成功了,民国建立了,再也不会有科举了,要读书只有进学校。那时安福全县只有一所高等小学,在里面读书的200多学生,大多数是30岁左有的青年,还有好些个没有考取秀才的老童生。我读完三年私塾,考上了那所学校。学的是国文、历史、地理、格致、修身、音乐、图画、手工、体操,最后半年还加上了一门英文。
高小毕业了,父亲原来有意要我帮助他做生意,但是恰好在这时候他受到土豪劣绅的欺负,几乎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于是,才决心设法让我出外升学,希望我将来能够扬名声。显父母。听说北京有个清华学校办得很好,基本上是自费,毕业后还可以留学美国。到了暑假,我就别离家乡前往南昌报考。清华学制是中等科4年。高等科4年,然后留美5年,一共13年。每年中等科一年级招生是委托各省省政府办理的.然后到北京去复试。名额是按各省当年所担负庚子赔款的数目依照比例而定,江西每年分配名额约有五六名。由于清华有特殊的待遇和机会,各省有权势的军阀、官僚、政客、学阀都想把自己或亲友的子弟硬塞进去。1916年江西省有6个名额,我没有八行书的介绍,考了个备取第一名。我气坏了,我痛恨政治的腐败和社会的不平。幸而随即考取了南昌第一中学,预备下年再考清华。
1917年暑假又到了,清华这次招考名额只有5名。我准备了—年,好不容易给我考取了。这是我一生的关键,这样一来,我就连续接受了美国资本主义教育12年和英国资本主义教育 1年,这对于我的思想的形成起了主要的作用。
五四运动以前,清华留美的学生差不多都是学自然科学的,五四运动以后,学社会科学的才多起来。教师中多数是留美的,也有不少美国人。这样一个大校园却只有500名左右的学生,而这些学生大多出身于地主阶级、官僚买办阶级、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家庭,很难找到工人和农民的子弟。我初入清华,不仅欣赏这种奴化、洋化教育,而且觉得自己能够享受这种特殊教育机会是一生的幸运。经过五四运动和随之而来的新文化运动,我才逐渐地认识到清华有大事改变的必要。我为学生会写了一本名为《彻底翻腾的清华革命》的小册子,主张改组原来由中国外交部代表二人和美国驻华使馆代表一人所组成的校董会,改为完全由教育部所聘请的教育专家所组成的校董会,把清华改成国立的、正式的、完全的大学,实行男女同校,多收学生,多造人才;留学办法可以继续,但须举行全国公开考试,选拔大学毕业生,不应由清华包办,留学年限缩短为二三年;课程应增设专门科目,尤其应重视有关本国文化的科目;原有师资不能应付正规大学的需要,须聘请专门学者担任教授。
这些意见经学生会讨论修改通过,作为代表全体学生的建议,促请当局采纳施行。同时社会上和教师内部也有类似的舆论,于是清华便由预备留美学校性质,逐渐过渡到正规的完全的国立大学了。这种改制完全不是所谓“翻腾的革命”,而是地地道道的改良主义。招收的学生仍然是地主阶级、官僚买办阶级、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儿女,工农子弟仍然被拒于校门之外,师资、课程、教材、设备以及其他种种方面,仍是效法美国大学那一套资本主义教育制度。
五四前,清华学生只有级会、班会。没有全校性组织。五四后,学生会诞生了。学生会的组织,模仿美国资产阶级民主的三权分立制度。有由各级依照学生人数比例选出的代表组成的评议会,等于立法机关;评议会推举一人为主席,职权很大,等于学生会的主席。有由评议会选举的干事会主席一人和各部正副部长,等于行政机关。有由评议会选举的法官若干人,组成学生法庭,得审判记大过以下的错误行为,并实行陪审制和律师辩护制,等于司法机关。我在学生会活动中非常得意,连任评议会主席和干事会主席,因此很欣赏这种具体而微的资产阶级民主法治。
在清华读书3年,我深深受到美国资本主义教育的感染,但同时参加了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和五卅运动。这三大运动不但对中国革命起了划时代的作用,而且对我的思想也发生了极其巨大的影响。
五四运动爆发,清华与北京各校采取一致行动,举行罢课,成立全校性学生组织,参加北京学生联合会,进行各种爱国活动。运动如火如荼,声势越来越大,北京反动当局怕得要死,恨得要命,曾经采取高压措施,都无效果,决定于6月3日开始大逮捕。各校学生得悉之后,决定分批出发,准备前赴后继入狱。我参加了第一批,带领一个小分队到东安市场宣传演讲,当即被捕。6月4日各校第二批学生出发,遭到同样命运。6月5日各校学生就全体出动,反动当局捉不胜捉。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至此便由学生罢课发展到上海、南京、天津、杭州、武汉、九江、山东、安徽各地的工人罢工,商人罢市,成为无产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参加的广大群众运动。北京反动当局迫于这种形势,只好接受学生各项要求,并将逮捕的学生释放。7月间,山东军阀马良逮捕宣传抵制日货的学生,枪杀回教后援会马云亭等3人,济南、天津和北京各校学生组织代表团向总统徐世昌请愿。要求惩办肇事官员。我代表清华参加,又被拘捕。通过五四运动和两次拘捕,爱国主义深入我心,从此以后,反帝爱国运动我无役不从。
五四运动是反对帝国主义的爱国运动,那么随之而来的新文化运动就是反对封建主义的文化运动。当时各种刊物如雨后春笋,纷纷出现,介绍各种主义、学说和思想,但是起主导作用的是《新青年》杂志。我受到新思潮的感染,亦在《清华周刊》、《民国日报》及其他刊物上发表一些文章,摇旗呐喊拥护。后来这个运动起了分化,育左右两种倾向。一种件左的倾向,以中国共产党机关刊物《向导》周报和国民党机关报《民国日报》为代表,主张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另一种是右的倾向,以胡适主编的《努力周刊》为代表,主张所谓好人政治。
1921年左右,我在清华学校还组织过“仁社”,以联络友谊、砥砺学行为宗旨,在清华学生政治运动中起了些作用。社员有王国忠、贺麟、彭文应、林同济、陈铨等10余人。1925年我留学美国,仁社随即无形解散。总之,我虽然不是共产主义者。但是我是赞成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实行国共合作和采取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的。
1925年当我在清华高等科快要毕业的时候,爆发了反帝爱国的五卅运动。北京学生闻讯立即组织各校沪案后援会,领导各种反帝爱国活动。我代表清华参加,并在《京报》副刊主编《上海惨剧特刊》。随后又被派往武汉调查该处惨案,并要求湖北督军萧耀南开放爱国运动。萧看到报上纷纷报道我到武汉后的活动,以为北京各校沪案后援会是教职员和学生的联合组织,欣然接见了我。但一看到我年纪很轻,正在惊奇之际,找劈头就说,现在全国舆论都说萧督军不爱国,压迫爱国运动。他急忙辩称爱国之心决不后人.就是怕游行示威.共产党从中捣乱。我说中央不怕,各地都不怕.就是萧督军怕了而禁上爱国运动,这样就要激起全国人民极大的公愤,实属不智。他说那么我明天就出布告,声明保护爱国运动。于是第三天武汉学生就举行了极大规模的反帝爱国示威游行。
8月,我由上海经过日本到了美国。在西雅图上岸,就接到正在印第安那大学举行的全体留美学生年会的电报,要我去报告五卅运动。我赶去报告后,群情激昂,一致决议,宣誓献身于救国事业。大会结束后,我即往威斯康星大学办理入学手续,学的工科是政治学。我深切感到五四以后参加政治活动太多,读书太少,决定在留学期间不参加党派活动,埋头好好读几年书。特别自国共分裂,南京反革命政权投靠帝国主义,并大打其内战之后,我对国事前途越来越感到失望,亦就越来越钻入书堆里。每年暑假的3个月则入芝加哥大学。因此只吸收了一些资产阶级的书本知识,而没有机会去领会被剥削阶级的真实生活;只懂得了一些抽象的民主自由、法治和宪政的原则,而没有深切理解这些东西的阶级本质;只看到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些表面现象,而没有认识它的实际内容。
当我快要回国了,1930年国共早已分裂,国民党新军阀的混战也早已开始。1927年有桂系与唐生智的战争,有李济深与张发奎的战争;1928年“济南惨案”有蒋介石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妥协投降;1929年有蒋介石与桂系的战争,蒋、冯、阎三派的战争也正在酝酿中。国际形势亦在世界经济总危机高潮时期,正朝着帝国主义战争方向剧烈地发展着。正在这个时候,我在伦敦遇到了江西第一中学同学CC派罗时实,我回国前后,他和周利生(我小时的私塾老师,亦是CC派)极力劝我到南京去做官,我拒绝了。但是回来做什么呢?这是急待解决的问题。有三条路摆在前面。第—条站革命的路。毛泽东正在离我家乡不远的井冈山闹革命,要去很方便,但是由于我的阶级出身,受的英美资产阶级教育,逐渐形成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理论、社会关系和生活方式,那是不可能的。第二条路到南京去做反动政府的官吏。
事实上,CC通过它派来英国留学的罗时实已经同我接洽过。要我回去直接找陈果夫、陈立夫。由于我对南京反动政权的不满和自己要发表所谓“政论”的打算,这条路也是不愿走的。剩下的第三条路只有到大学去教书,凭我的学历、学位,凭我的清华同学关系,这种机会是不难找到的。但是教书亦有两个问题,在什么地方教书?在国立大学抑是私立大学教书?清华和北大是理想的教书地方,如果以教书为终身事业,那是不应该成为问题的。但是我要谈政治,发议论,北平离政治中心太远,不方便。到南京去教书吗?中央大学是CC系控制的,官气很重,压力很大;金陵大学是教会大学,我又不是基督教徒。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在上海私立大学教书比较好,观察实际政治比较有言论自由。
主意初步打定了,我就于1930年5月离开伦敦,到欧洲大陆各国游历,访问苏联,取道西伯利亚回国。到北平正是蒋、冯、阎大打内战的时候,在清华、北大教书的朋友劝我留住,我见华北动荡,要到上海才能最后决定,于是取海道南下。到了上海,由潘光旦介绍接受了私立光华大学的聘书,担任政治系主任兼教授;后来潘光旦往北平清华大学任教,校长张寿镛即聘我继任文学院院长,并在其他大学兼课。在讲课中,我极力宣扬爱国主义、民主主义和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反对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特权和国民党的一党专政,主张实行民主宪政,保障人民的各种基本权利。同时在胡适、罗隆基、潘光旦等人办的《新月》杂志上发表一系列文章,最后一篇题为《从“真命天子”到“流氓皇帝”》,影射蒋介石,几乎使新月书店被反动当局勒令关门。
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我认为是日本帝国主义实现田中秘密奏折,独吞中国阴谋计划的第一步,是关系中国存亡的大关键。基于这种认识,我就改变了至少在5年之内不从事实际政治活动,以便著书立说的打算,发表了题为《救亡两大政策》的小册子,主张对日实行抗战,对内实行民主;并走出课堂,与章益(当时复旦大学教育系主任)、谢循初(当时暨南大学校长)等发起组织上海各大学教授抗日救国会(我们三人是常务理事)和上海各抗日救国团体联合会。南京反动政府鉴于民气沸腾,为釜底抽薪,欺骗国人计,于1931年底1932年初宣布召开国难会议,聘请中国共产党以外各方面的代表人物包括我在内的?o余人为国难会议会员。我们就发起了留沪会员座谈会,交换对时局的意见,我与黄炎培、吴经熊、彭允彝等被举为干事。
1932年一·二八上海战争发生,我参加上海各抗日救国团体联合会支援十九路军的工作,结识了陈铭枢、蔡廷锴、翁照垣。在战事紧急的时候,上海各抗日救国团体联合会及留沪国难会议会员座谈会推举我和熊希龄、左舜生三人为代表,前往北平督促张学良出兵东北,收复失地,以解上海之危。同时代表上海国难会议会员与北平、天津的会员商讨出席的提案。在北平曾与张学良、吴佩孚、吴鼎昌交谈数次。张学良说,他的不抵抗是奉中央命令,只要中央抗战令一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恰在此时,上海十九路军被迫停止军事行动,此事无法再谈。至于出席国难会议的问题,大家商量确定由上海、北平、天津三处的国难会议会员推举熊希龄、褚辅成、穆藕初、马少山、李璜、罗隆基和我七人组成代表团前往南京,与南京政府谈判关于结束训政、实行宪政和抵抗日本帝国主义进攻问题。行政院院长汪精卫接见了我们,答复毫无诚意,我和其他一部分会员就决定拒绝出席在洛阳召开的国难会议。
这时候,青年党曾琦、左舜生、李璜等极力拉我,并以中央委员相许,我以该党政纲太右,又与旧军阀勾结,予以拒绝。张君劢亦拉我发起组织新党,我认为是康、梁一系人物,思想比国民党还右,未同意。这两个小政党,因为想做官,对于结束训政、开放政权是很感兴趣的,对于抗日是假的,对于反共是真的,所以最后都跟蒋介石跑了。
淞沪停战协定签订,十九路军调往福建,南京政府以为高枕无忧了,于是对上海各抗日救国团体及活动人物开始采取分化瓦解、利诱威迫种种办法。CC系已经拉了一批教授过去,报纸上就出现了所谓十大教授的宣言。蒋介石通过李烈钧(江西同乡)和青年党的头目之一左舜生(中央大学教授),要我到南京或庐山去见蒋介石。去还是不去呢?我考虑自己人微言轻,决不可能影响他对日实行不抵抗、对内实行独裁的政策。
他的意图,无非以高官厚禄为饵,要我为他所用,我还年轻,还有自己的理想和自己的政治前途,决不能卖身投靠,最后做他的殉葬品。我分别请李、左两人代为婉词推谢。接着蓝衣社头目之一的刘健群来到上海,约我在新亚旅馆谈话。他说,政府正在准备抗战,但抗战必须全国统一,而统一全国就必须先剿灭破坏统一的共产党,我最好去南京工作,向政府提供建设性的意见,不要在上海哇喇哇喇地发空议论,妨害国家大计。蚊子嗡嗡叫有什么用呢?只要举手一拍就完蛋了。我答复说,“好意”我很感激,但是我满意于现在的教书工作,不愿变更;至于国家大事,愿抒所见,决不会超越三民主义的范围。
反动派见我态度倔强,便开始进行迫害。匿名信、恐吓信和带子弹的包裹邮件,相继而至。向后退却,还是向前苦斗呢?初生之犊不怕虎,我采取了后一种态度。我主编的《主张与批评》出版了,被查禁又改名为《自由言论》继续刊行。首先发表了《我们的根本主张》一文,主张国家的独立和统一,民主主义的政治,社会主义的经济,科学的文化。其次发表了《安内必先攘外》以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于共产党的感情亦有了变化,由中立转为越来越同情,并且参加了共产党所影响的以宋庆龄、蔡元培为领导的中国民权保障同盟,被选为理事之一,以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白色恐怖。这些行动更激起反动派的注意和痛恨,于是他们对我采取了下列行动。
第一是彻底查禁《自由言论》的印刷和发行。
第二是1933年夏,密令全国各大学不许聘请我教书,原有聘约关系的光华大学、大夏大学和上海法学院也把聘约收了回去。这样一来,生活马上发生问题。怎么办?章士钊、赵叔雍(后来当了汉奸,做汪伪组织的宣传部长)和汤漪(江西同乡,旧国会议员)都劝我挂名做杜月笙的顾问,必要时替他做一些英文秘书工作,每月可拿干薪四五百元,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骂人家流氓,批评这个,批评那个,如果自己当了流氓的顾问、秘书,岂不要被人笑死、骂死,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章士钊欣赏我的这种态度,就要我在他的律师事务所挂牌做律师,寻切开销不要我负担,并有他的帮办律师帮忙(我不是专门学法学的,我已料到教书饭碗将被打破,所以事先委托上海律师公会代我领了一张律师证书,以备万一之用)。商务印书馆总经理王云五则约我译书,每月交稿6万字,致送300元。这样,我的生活问题就解决了,每月收入和教书差不多,并且可以更自由地从事政治活动。
第三是暗杀。有一天李烈钧叫我到他家里去,把从程潜(他与程邻居)那里得来盖有骑缝印的蓝衣社暗杀名单给我看,上面列有40多人,鲁迅先生和我也在其内。他劝我逃往香港或躲一个时期再说。我想家有老小,又无储蓄,逃无法逃,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亦非长久之计。我想只有把这件事情在报上揭露出来,上海为国际观瞻所在,又有租界关系,反动派不能不有所顾忌。中国人办的报纸是不敢登的,美国人办的《大美晚报》,熟人张似旭在里面做总编辑,如果愿意发表,反动派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正在我对这名单半信半疑,还没有找到张似旭的时候,榜上有名的杨杏佛在亚尔培路中央研究院驻上海办事处门前被暗杀了,这就使我再不能不相信。
张似旭在陈友仁当外交部长时做过情报司司长,对蒋介石不满,反日亲美。我把暗杀名单交给他,要求他发表时,他面有难色。我说,你有美国的关系,他们决不敢动你,他终于答应了下来。第二天《大美晚报》中英文两版就以头条新闻披露,轰动了全上海,迫使上海市长吴铁城不得不于次日在上海各报发表谈话“辟谣”,榜上有名的人从此再没有被暗杀的了。
1933年11月,十九路军将领和李济深等公开宣布与蒋介石决裂,在福建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陈铭枢的亲信王礼锡(安福小同乡)密电邀我去参加。我秘密到福州住了几天,看不成气候,就回上海。在厦门搭船途中,在船上认识了章伯钧。
冯玉祥与共产党合作在张家口组织民众抗日同盟军,失败后退居泰山。他通过李烈钧于 1934年春季,邀我随同李去泰山一游,谈了国际形势与抗日问题,随后他又邀我们同他一起游历了胶东各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