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山之祭

天涯常客

武功山之祭   
    莲花 胡可南


　　我要攀登武功山，沿着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的路线走。徐是大年初一，天下一片乐陶陶中从永新走安福钱山上武功的，那时应是细肠似的山道在密林石隙里穿行，现在倒有坎坎洼洼的土路可以驱车。偶而可以看到几棵古银杏、红豆杉和老枫树，让人还能捕捉到一点远古的影子。武功山大开发，引来不少人寻宝，飘撒了亿万年的瀑布被截了发电，只留下干涸的山溪，一片光怪陆离的怪石。钨矿早就不景气，把挺立的山体弄得花花搭搭。一车车上好的圆木在往外拉，车子摇摇晃晃，象中了邪的莽汉。武功山对外敞开胸怀，不是想象中那样清静。

　　穿过破败的矿区，好不容易在山北一僻静处找到一条小道。香客们在拐弯的奇石旁插满了香烛，往爬满青苔的怪树上挂上红布条，让人感到佛祖仙风的存在。可没走多远，竟又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就在僻静处，在这远望崇山峻岭，风光无限的佳地，沿路有一些和尚道士墓塔，全都被人盗掘了。石砌的台阶，打造得圆浑朴拙地塔顶，镌刻的碑文横七竖八地堆放在道旁，滚落在山坡里的茅草莽榛里。盗贼是抱着天大的希望来的，贪欲点燃了疯狂，他们动用了粗重的家伙，撬动了笨重的石块，砸毁了镶嵌得严丝合缝墓道。望着一片混乱，一片坏心情不知往何处发泄。墓塔的存在本可以使人一路怀着肃慕圣洁的心情登临金顶的，现在已荡然无存了。

　　我小心翼翼,怀着痛惜走近被撬开的墓穴，里面黑洞洞的，隐隐约约可看到几片破碎的陶缸瓦块。僧人是竖葬的，生前取陶土煅烧成大`陶瓮，死后便坐于其中，肉身守着生前修炼的清静之地，灵魂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墓室，坟头，台阶一律用石块，是随便可找到的青灰色花岗岩石，当地叫麻石，材质很好，坚硬而有韧性，经得起岁月的剥蚀。这是取之于自然，与大山亲近，很容易引起人们对圣明的敬慕。他们死后仍克尽圣职，默默无闻的在奇险僻静处引导人们向善，这是巨石堆积的执着。
　　年代太久远了，损毁太严重了，碑文无法辨认。我们无法知晓墓塔里坐化的是哪位大师，但愿不是葛仙夫妇，武功山人。他们开启了圣界，引来了众多的寻道修炼者。这里山高水长，林密路陡，远离闹世，修炼是好地方，但十分清苦，化缘颂经之际，还得耕田种菜，谓之禅农，这样的和尚道士，死后能有多少东西。来这里苦修的人多生于贫寒之家，徐霞客从金顶走到石城洞，寺僧接待了他。原寺僧引空是韶关人，自小丧父，受尽苦难，一心想佛，后有所成。在石门寺，接待他的是刘和尚，只是当地庙背一介平民，有文化，大正月，就进山苦读。也有出生豪门的，宋明宗时谢行园，宰相之孙，他弃官不做，遁迹武功清溪修道，人问朝廷事，他一把拂子甩也甩的，不答一言，象这样的超然物外，墓穴里应当是空空如也。

　　僧人道士的执着，引来了人们的敬重。儒者的光顾，又增添了禪林寺庙的文化氛围。宋元以来，明清之际，武功山的学术思想极为发达，理学中的“心学”，“气学”，促成了明清之际的思想解放。佛讲以心传心，见性成佛，儒者也讲指心见性，顿开茅塞，悟万物之理。儒道释在大山里互相渗透，溶为一体。安福的邹守益，永新的颜山农，泰和的罗钦顺，莲花的刘元卿，同样的退隐江湖，武功山的寺庙里有他们的足迹，寺庙主人与他们论及太极之理，演绎玄妙大法，直指心性之要。素茶野果品味人生真谛,从武功山山林里吹来了一阵阵思想清风。倘若说武功山有宝，就莫过于这些了。

　　绕过几座被破坏的古墓塔，我迈开沉重的步子仍向金顶攀登。到半山腰，在起伏奔腾的草甸里，极目远眺，断流瀑布处露出灰褐色的疤痕，矿区一片迷迷蒙蒙，莽苍苍的山谷里象遭了大劫难，倘若徐霞客再次登临，不知作何感慨。我想起了当地说人用物不当的俗语，拆了好长衫，只当尿布使，这是作贱了。武功山是圣者的山，是芸芸众生洗涤尘俗烦念之地。对待净土，对待神仙福地，人们总是敬仰有加，不伤一草一木，而这里太让人遗憾了。

　　登上金顶，看到山北萍乡将山道修整一新，看到石砌的山门在苍凉中迎候游客，在奇特的地窖式庙宇里，摸着冰凉的石穹窿顶，我感到几分欣慰。世世代代的道者僧众，香客居士，在极其艰苦卓绝的环境中把一种信念，一种精神，一种意志凿刻在一块块粗重的石头上，里面有世俗的尊崇，宗教的厚重，文化的追思。盗贼的蠢笨恶劣，洗劫了道徒僧众的家，践踏的却是文化的神圣。我这里谨焚几柱清香，以告慰那些苦修的大师们。

石屋山人

好文！
其实，从武功山古文物保护方面来讲，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
安福做得不够，
萍乡及其周边地方亦做得不好！
悲哀！
具体例子就不说了。
并不是修条石板路上山就说明问题！

[ 本帖最后由 石屋山人 于 2008-2-22 20:4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