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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部长篇系列杂文《辛甘当官》[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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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19 23:53: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 首部长篇系列杂文《辛甘当官》
   

  
  
  段兴焱
  
  一
  
  这一年的夏天,辛甘大学毕业后,返回家乡荆中市,开始寻找工作,他马不停蹄地查资料,翻广告,跑单位,进人才市场,无奈,几个月下来,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辛甘感到很扫心,此时,在荆中市工作的好友刘斌得知前来开导他:“我说辛甘,我看你的书是白读了,柏杨在《按牌理出牌》中不是说:学生老爷奋斗的目标,不是获得真正知识,也不是获得性灵,更不是获得明辨是非的能力和发展创造性的能力,而只是一心一意企图获得下一个敲门砖,万般皆下品,惟有砖头高。可如今你找工作,连块敲门砖都都没有,怎么能敲开就业的大门?”

  辛甘可没好气,说刘斌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辛甘在荆中市既无背景,又无靠山,整个的一介平民,哪来的敲门砖?哪像你刘斌,黑白两道,样样行得通。

  刘斌叹了口气:哎,谁叫我是你的铁哥们儿,得,今儿个我就给你引荐一“敲门砖”,他是市人事厅贾经处长,贾经这个人,跟我关系很铁,但他是每当见了小百姓,闭眼;见了“老人头”,红眼;见了大老板,笑眼;见了三陪女,花眼。你只要对症下药:送上金钱推着办,送上美女马上办,否则,无钱无女靠边站!

  辛甘只得依计行事。果不久,“贾处长一卡,美女一拉,一切OK”,辛甘顺利地办好了到一政府部门工作的全部手续。至此,辛甘颇为感慨:“没有好处不办事,有了好处乱办事,歪门邪道好办事,金钱美女办大事”。

  事后,辛甘设宴答谢刘斌。宴席上,刘斌又扯开了:当令中国,吹是虚的,贪是实的,色是软的,权是硬的,对许多高官显贵而言,鲜有不务虚的、捞实的、玩软的、抓硬的。而一个普通人,要想在社会生活中真正站稳脚跟,就必须练就一副随机应变的本领,才不至于一蹶不振,因为在很多情况下,说不定一转眼你就能遇见一个左右你命运的官员,一抬头就能撞上一个令你心惊肉跳的流氓,一跌倒就能碰上一个向你落井下石的幸灾乐祸者。

  辛甘接道:这么看来,咱们对待那些官员,不能只看他们向你显露的一面,而应看他们不能自然也不情愿向你显露的那一面,因为这些官员,一方面不忘时刻扮着道貌岸然的模样,另一方面则难掩其贪得无厌的本质。而西方国家的官员,虽然极少高喊为人民服务,但那些国家的公民自由、民主、平等、安详,全然不像咱们的许多官员,虽张口闭嘴不离执政为民、做人民的好公仆,却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楼主| 发表于 2005-3-19 23:54: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中,继续
 楼主| 发表于 2005-3-19 23:56:11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是辛甘到政府机关上班的第一天,早已退休在家的妈妈,上来替他整理好衣冠,叮嘱道:“儿啊!从今以后,你便是政府的人了,在政府工作,嘴不可乱说,莫心里乍想就乍说;笔不可乱写,忌心里乍想就乍写;酒不可多喝,防酒后吐真言。切记:枪打出头鸟”。

  辛甘笑了:“妈,您这是让俺成为两面派、阴谋家呢!”

  辛甘的爸爸曾是一中型企业的中层领导,两年前单位搞机构改革,被“优化”下岗,“组合”在家,早已是苦恼不已。此时他听了辛甘的话,便接过话题,颇为严肃地告诫辛甘:孩子,你妈说的没错,咱中国人人格缺乏和病态由来已久、积重难返。你看看今天的人,有几个不是闭门吐真言,出门说假话?!尤其是那些格官员,手里花着来路不明的钞票,怀里偎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嘴里却唱着清正廉洁的高调。所以,在中国,具有肉体意义的人几近泛滥,而真正有独立人格的人却凤毛麟角,一代又一代的人全被专制与事实上的专制环境所驯服、所奴役,并且居于奴才地位而安于当奴才,否则,连奴才也当不安稳。以我的体会,如今在党政机关工作,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若是与官员们的宣传口径相抵触,哪怕你有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领,也难逃他们“如来佛”的手掌心!你若是不误时务,自以为是,不定一巴掌拍下来,就会让你被五行山压上呆上五百年。

  辛甘心领神会,说是怪不得“人人都道老实好,实话实干惹人恼,言触领导伤疤处,小鞋几年跑不了”,这就需要把柏杨先生倡导的“一脸忠贞学”发扬光大,“一是叫主子越看越舒服,二是叫主子越看越认为你对他忠心耿耿,千秋万世都不改变”。只是,在这样一个民族里,民众即使遭受种种磨难甚至屠杀,也难于产生愤怒的呼声和决绝的抗急,相反,却只能产生无数令人忘却痛苦的笑话和顺口溜,使得人们终日在“开心一刻”中消沉。

  爸爸点点头:正是,如今讲真话领导不高兴,讲假话群众不高兴,讲痞话大家都高兴,而你只能讲假话让群众不高兴,绝不能讲真话让领导不高兴,因为官员们灵魂上的虚伪与自大,早已是百炼成钢、无孔不入了。虽说“隐瞒自己的观点是可耻的”,但现在的社会,人们宁愿“隐瞒”而背上“可耻”的包袱,因为这并不是个人的“可耻”,而是我们的社会机制生了病,专制制度是它致病的根源。专制导致中国政治气候反常,人事制度落后,虚伪就会盛行。当年雍正皇帝鼓励密奏,就是让打小报告者借密奏之机,出卖他人,既铺就了打小报告者成功之路,又趁机排斥了异己,保全了皇位。总之,一介凡夫,就是要不以虚伪为耻,而应以谗媚为荣。
  


  
  辛甘被分配到秘书科工作,主要任务是替领导起草各种讲话总结材料,这对辛甘来说,并非难事,因为他在大学读书期间,就是校《新秀月刊》主笔之一。但他自以为写材料不多,尤其对替领导起草“报告”之类的东西更是无多大把握。据此,辛甘思前想后,便去向单位同事王强取经,因为王强是辛甘的初中同学,俩人无话不说,关系甚为密切。王强高考落榜后,通过其父亲战友的关系,被分配到现在的单位工作,从事抄抄写写,几年下来,聪明的王强居然成了本单位赫赫有名的笔杆子。

  王强悄悄告诉辛甘:起草领导的讲话与报告,其实只要掌握“三个一”就行了,即一点浅显的道理要反复开导;一个空洞的口号要反复宣告;一些未来的政绩要反复讲到。

  辛甘笑了:这岂不是要把看材料的人、听报告的人,统统当作弱智与低能的人来对待?

  王强不置可否:谁不知道,如今对于领导的讲话,即使明明知道他是胡说八道、废话连篇,但作为台下的听众,你也必须装着像打娘胎里出来头一回听到的那种新鲜劲、以及如雷贯耳的神情来。比方说,在动物中,有一种叫象虱的寄生虫,常依附在大象的皮毛中,随大象穿过热带密林;而在植物中,也有一种名叫风流草的家族,自身并不会跳舞,一旦遇有风吹,立刻会翩翩起舞。同理,今天作为在台下听领导作报告指示的听众,也只能是一个不会也不能有自己思想的群体,就像“象虱”与“风流草”那样,随“大象”而动随风而舞。懂得了这一点,你还会担心领导的讲话报告难写吗?

  不久,厅长龙年就指示王强起草一份报告,王强向龙厅长推荐了辛甘,说是新来的辛甘是块好材料,脑爪子与笔杆子都有两下子。龙厅长点点头:行,你就让辛甘试一试!

  辛甘受领任务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下就“坐在家里定盘子,关起门来想点子,走到下面找例子,回到机关写稿子”,几个通宵达旦,稿子如期完工。这天,辛甘诚惶诚恐地将稿子呈给龙厅长,厅长不动声色、走马观花地翻了翻,便道:“嗯,辛甘,第一次写能有这么个样子,不错吗!只是,第三点、第八小点还得润色润色”。

  但辛甘怎么也找不出龙厅长所说之处需要“润色润色”的理由,心想:莫非厅长这是“做形式主义的样子,出主观主义的点子,摆官僚主义的架子,图享乐主义的果子”?但他没法子,只得回到桌边动脑子。终于,他灵机一动,便把原稿一字不动地换了一种规格的纸重新打印了一份。

  第二天,辛甘斗着胆将重新打印的稿子递给龙厅长,龙厅长看了看,一会儿,脸上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的,你能这么快就领会出领导的意图,看得出来你是块好材料,可塑性很强吗!”
  
  
 楼主| 发表于 2005-3-19 23:57:07 | 显示全部楼层
高!!!!!!!!!!!!佩服,佩服!一言中的,真是现今中国社会的真实写照!期待你的高论!
 楼主| 发表于 2005-3-19 23:58: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加油!
 楼主| 发表于 2005-3-19 23:59:04 | 显示全部楼层

  
  辛甘所起草的报告,给龙厅长在荆中市市委、市政府共同组织召开的一次全市中层干部大会上宣读后,引起社会各界强烈反响,《荆中日报》还摘要刊登了报告的主要内容,并配发了编者按,称这篇报告内容是继往开来、与时俱进。这在《荆中日报》史上较为罕见,因为该报除三天两日刊登市委书记、市长的所谓重要讲话外,一般极少刊发市中层部门领导的讲话材料。为此,龙厅长着实得意了一番。事后,龙厅长还将辛甘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对他进行了肯定。

  王强得知此事后,把辛甘叫到一旁,狠狠地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你小子行啊!不愧为高材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告诉我,有什么体会”?

  辛甘叹了口气,说是我能有什么体会?还不是政治气候造就了人!其实,你只要把如今一些官员的讲话或报告,当成鲁迅先生所说的蚊子,因为蚊子在“未叮人之前,要哼哼地发一篇大议论,却使人觉得讨厌。如果所哼的是在说明人血应该给他充饥的理由,那可更讨厌了”。官员的讲话又何尝不是这样,只不过,它在“叮人”之前,不但要先“发一篇大议论”,而且还要总结如何“叮人”的经验与措施来,“那可更讨厌了”。

  王强听了辛甘这番话,连声说:“佩服、佩服,真乃一针见血也”。

  辛甘不以为然:其实,官员们的讲话始终有其主旋律,比如,抗战时期,抗日救亡是主旋律;解放战争,反蒋是主旋律;文革时期,阶级斗争是主旋律;市场经济,经济建设是主旋律等等。然而,官员们在操纵主旋律的过程中,往往先将政治变成政策,再变成长官意识,这样,主旋律就常常被圈定在将见不得人的东西当作光明歌唱,而将民心所向的内容视同糟粕吞噬。以当今我们身边的现实为例,其最大的毛病就是虚伪的民主政治制度造成遍地贪官污吏,即使如此,在官员的报告中,照例不妨高奏民主的凯歌,以营造出一种举国欢腾的太平景象,这便是主旋律。

  辛甘继续说,在官员们的惯性思维定势看来,民众是可以通过听取其报告或其它重要指示改造成“天使”的,所以,中国数千来,官员们无不乐于充当真理与道德的传教士。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是要通过其掌握的强大无比的统治机器,为民众炮制出一个又一个既定的思想牢笼,令民众成为思想囚徒。可惜的是,民众真正成为官员们所企盼的“天使”几近凤毛麟角,更多则是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钱理群教授不是说过:“极左统治的力量在于它的蛊惑人心、自欺欺人的种种伪饰,非得有非同一般的决心与勇气,才能剥落出掩藏在服饰、皮肤下的赤裸裸的自我与血淋淋的真实”。
  

  
  辛甘在不长的时间里,由于多次成功地起草了领导的“重要讲话”,颇得领导赏识。这天一上班,龙厅长就把辛甘叫到自个办公室,一方面肯定了辛甘的前期工作,另一方面暗示辛甘继续努力,争取朝科长位置进军。辛甘很是激动,说是决不辜负首长的希望。

  王强得知此事后,找到辛甘,推心置腹地告诫辛甘:辛甘,如今领导对你器重,当然是好事,但你应再接再厉,同时,要攀龙附凤。要知道,对于官员,有时候就得像金庸小说《鹿鼎记》中的韦小宝那样,集古今中外拍马术之大成,无所不用其拍,方可成大器。虽然官场上什么都好提,就是想当官的愿望不好提,但既然是龙厅长先提出来,你就应大胆追击!

  辛甘点点头,说是谢谢你王强,这个我也知道,如今许多领导要提拔一个人,虽然无不借组织考察的名义,但即使是傻爪,也知道其中的奥妙:即用自己手中的权,提自己的人,织自己的网,结自己的缘,谋自己的利。就是说,我辛甘要想成为龙厅长身边的人,“拍马”固然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千条理万条理,只有送才是硬道理,如今跑官卖官成风,几乎无一离不开“送”,现在清正廉洁的官员不是没有,而是咱们都碰不上,报纸上电台里鼓吹的那些拒贿多少次多少万的官员,全都是空穴来风,究其实,无非是掩耳盗铃、滑天下之大稽。

  王强赞叹不已,说是辛甘别看你参加机关工作不久,却对官场看得比谁都透,你这样的人将来必成大器,只是到时候,可忘了提携老兄我啦!

  辛甘后来便隔三岔四登门拜访龙厅长,且每次都不会空手上门,日子一久,辛甘与龙厅长关系就亲密无间。一天下班时,辛甘与王强同路步行回家,路上,辛甘对王强说:“我发现,如今当官的大都很孤独,他们没有亲情,没有朋友,整天呆在一个宽大而又空旷的办公室里,面对的只是成山的文件,偶尔有个人进来请示或求见,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为自己的事情或成功着想,而全然不会替当官的去着想”。

  王强用手指了指辛甘的脑瓜:“想不到你小子,拍马屁拍出学问来了”。

  辛甘笑了,说是我跟你讲个笑话,明代有个读书人死后去见阎王,正巧碰到阎王放了个屁,便毕恭毕敬地上前恭维道:“啊,大王,你这个屁,像乐曲般悦耳动听,像兰花般香味沁鼻,真令人爱用啊!”虽然对我们的官员来说,最危险的马屁,是我们这些下属的马屁,最可怕的批评,是民众对官员对政府的批评,可官员们早被我们的马屁塞满了双耳,“受用”不已,而对民众的批评充耳不闻了。其实 ,话说回来,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人,即使不去同自己的顶头上司接触,他们也会像幽灵一样,时刻盘旋在我们的头上,惟恐我们对他们不敬,所以,他们偏要对我们装腔作势摆出一种威风凛凛的架式来,让你费尽心机猜测不透。
  
  
 楼主| 发表于 2005-3-20 00: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不错,老段继续!
 楼主| 发表于 2005-3-20 00:01: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久,辛甘被龙厅长点名提拔为秘书科副科长,消息传开后,昔日同窗及好友纷纷表示祝贺,在一片“请客”声中,辛甘不得不在荆中富豪大酒店摆上了两桌。
  
  有同学在席上让辛甘谈谈自己成功的体会,辛甘先是沉默了一会,继而打开了话匣:要说起来,我也算个知识分子,但我也像中国的绝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不再是“以天下为己任”了,更多的则是以自身为己任,“学而优则仕”吗!当年孟子所说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在咱们身上已不复存在,相反,它却成了西方启蒙运动以来近现代知识分子的传说。对咱们今天的知识分子来说,我们只能是一方面靠出卖自己的脑力劳动改善自己的生存环境,另一方面靠搭售自己的人格尊严走向所谓成功之路,更何况,我们所处于的社会机制,也只是鼓励“君子”式的“儒”,“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一个个知识分子全都“难得糊涂”起来,惟恐“枪打出头鸟”,无怪乎整个社会醉生梦死、毫无生气。
  
  有同学附和说,在咱们这个具有传统官本位意识的国度里,官员们历来都是世界的核心、中心,尽管众多的官员一再声称自己只是人民的公仆,其内心却丝毫不改视人民为自己附庸与奴仆的本质。所以,有人说,中国的知识分子应该赋有侠肝义胆和社会良知,但这只能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因为对有的问题,你捅了出去,或是发表了自己的政见,除了给当地政府添了些麻烦以外,没有任何意义,也推动不了中国的民主进程。咱们不是早就倡导过学习鲁迅吗?但有几个敢于真的以鲁迅为楷模,说不定还未搭上鲁迅的边,就给砸掉了饭碗,别说学习鲁迅,就连李敖、柏杨也学不了。这么一来,中国的知识分子除了为“仕”之外,还能成就什么大业呢?
  
  辛甘点点头:不错,范仲淹在《岳阳楼》里不是有句千古名言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吗?据说这句话开辟出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最高精神境界,孰不知,范老先生的“先天下之忧而忧”亦是有前提的,即在维护君主专制统治前提下之“忧”,因为他虽然“处江湖之远”,还得一往情深地“忧其君”,可见,他所言的“先天下之忧”,显得多么的虚伪和不切实际。今天,我们的知识分子虽不乏忧国忧民者,但与生俱来的自私、短视、名利等缺点积重难返,当政者只要抓住他们的“学历”、“职称”、“升迁”、“奖惩”诸如此类的“纲”,哪怕他们有满腹的牢骚或多么的怀才不遇,一切都会“纲举目张”,保证将他们纳入“正轨”。
  
  当然,摩罗有说:“一个没有良知的时代并不是没有诞生过良知,而是所有刚刚诞生的良知萌芽都被害怕良知的势力剿灭了”。如此一来,在我们身边,已没有了思想家,没有了理论家,偶尔有个哲人,也必须在其死后去挖掘。所以,中国的知识分子朝思暮想的只是当官,他们对官员一的羡慕,二是谄媚,三是惧怕,即便是以后弄的官职不高,权力不大,甚至根本不像官,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有个头衔就行了,万一什么都不是,便只有萎缩在家里,弄个家长干干,毕竟也是个长嘛!辛甘最后道。
  

  
  辛甘当上副科长不久,便招至一些同事的嫉妒,有人背地里跑到龙厅长那儿告状,说辛甘经常在外面吹嘘:投靠就是背叛,既然是投靠,就不应该存在人格,只要是为了自己的个人前途与利益,那么,今天为了利益可以投靠你龙厅长,明天也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你龙厅长。龙厅长不辨究竟,一气之下,便以工作需要为由,将辛甘打发到收发室当收发员了,保留副科级。
  
  辛甘很是无奈,便跑到王强跟前叹息:真不知俺这个小小的副科长招惹谁了,值得让人嫉妒、打击么?难怪英国培根在《论嫉妒》中说“在人类的一切情欲中,嫉妒之情恐怕要算最顽强、最持久的了”,连司马光也在《资治通鉴》里道“妒前无亲”,要不,林黛玉在薛宝钗进了大观园后,怎能无时无刻不在嫉妒中度日!
  
  王强拍了拍辛甘的肩膀,不无同情地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如今在机关工作,碰到像你这样的情况可谓司空见惯了,不是有人常说,在机关,干活的总有干不完的活,不干活的总是没活儿干,干活的发誓不干还得干,不干活的盯着干活的提意见。连外国人也道咱们中国人一个人是条龙,两个人是条虫吗?就是因为我们机关的人整体信心缺乏、一盘散沙,所以,无论你一再声称自己是多么的聪明勤奋,能够成就大业,却因为机构膨胀、人浮于事,早就使得机关的许多人“桌上露笑脸,桌下使绊脚”,让你一事无成。
  
  辛甘点点头,说是我算看明白了,如今机关有些所谓的好人,其实只有着一副好人的面孔,背地里却尽干着坏事,他对好人说好人的好话,对坏人说好人的坏话,这种人,是最危险的人,他们惟官是从,信心与创业早就被官员们所扼杀、阻止,于是乎,与人勾心斗角便成了其家常便饭了。
  
  不久,辛甘在收发室发现有封寄给龙厅长的信,由于信封未粘紧,信件连同里面的一张漂亮少女照片露出信封,辛甘好奇地抽出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气:原来是龙厅长经常出差的南荆市一宾馆桑拿浴按摩小姐芳芳写来的信,信中除了“我爱你”呀什么的,便是告诉龙厅长自己想跳出苦海,请龙大哥赶紧帮忙,否则,俺芳芳要是不小心把咱俩的那档子事泄露出去,就不好意思的啦。辛甘沉思了片刻,便将信悄悄复印了一份,然后信复印件连同芳芳的照片一并装进了自个口袋,再将原信放回信封封好。
  
  第二天一早,辛甘将信专程递给龙厅长,特意提醒说:“厅长,这封信寄来时未粘紧,我替你封好了”。
  
  龙厅长看了看信封上熟悉的笔迹,不禁大惊失色,但随即又镇定自若:“辛甘,让你到收发室工作,只是暂时委屈你一下,你放心,像你这种人才,我不会埋没的,更何况,咱俩关系还是情同父子”。
  
  
 楼主| 发表于 2005-3-20 00:05: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下午一下班,龙厅长就把辛甘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是让陪自己到街上贡品茶坊俩人喝上几杯。辛甘开始感到云遮雾罩、摸不着头脑,因为他知道,如今的人们请客,常常是“朋友请客要礼尚往来,领导请客要感恩戴德,下属请客要当鸿门宴设,客户请客要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他转而一想,龙厅长之所以要单独请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下属的客,有可能是拉拢自己、培植亲信,同时化解其“女人问题”潜在的危机。
  
  然而,在茶坊包厢里,龙厅长只字未提这件事,而是一边喝酒,一边推心置腹地对辛甘聊起了天:前几年,圆明园动物园里有只位居老二的猴子,因为猴群内讧,未能坐上老大的位置,该猴子一气之下,离园出走,惹得媒体及大众兴趣盎然,纷纷献计献策,讨论如何使它重归“故里”,其中有位张先生说“不妨将猴王打晕,放在老二的面前,以满足它的当官欲望,兴许它心情一好,没准就会跟饲养员回家”。这位张先生可谓深谙以人之心度猴之腹,事实上,今日官场上的人,有许多人正是如此,因为他们一入官场,就好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年,我作为一个青年学子,亦同你们很多人一样,都是踌躇满志,想为国为民,干出一番事业来。可待我真的进入了官场,我才发现自己亦不过是表达及执行上级长官意识的工具而已,在权力与关系网的笼罩之下,很难不堕落成标准的新官僚甚至是流氓。无怪乎王晓华在《钱钟书与中国学人的欠缺》中说:“我们有王国维、陈寅恪、钱钱书这样的大学家,却几乎没有黑格尔、海德格尔、弗洛伊德这样的文化哲人,这不能不说是现当代中国文化的一个悲剧”。本来,人是应该有尊严的,且尊严又是无价的,但像我这样的知识分子,一旦出卖了自己的尊严,就会永远失去尊严,当我们依靠不择手段获取权力与财富的时候,其尊严不仅要受到他人的蔑视,更会受到自己的蔑视。
  
  厅长一番话让辛甘很是感动,他对厅长说:厅长,我明白了您讲的话的意思,谢谢您给我讲这番话。其实,我们谁都知道,世界上任何带专制性质的统治政权,都难免产生大量的官僚乃至流氓。就以自封为“乌干达全体人民的救星”的乌干达总统伊迪阿明来说,他就认为“领导一个国家就如管理一个私人公司。作为顽强地为自己的国家工作的总统,我有权享受更多补偿,这是民主”。还有前扎伊尔总统蒙博托,将数十亿美元的巨额财产转移到国外,竟然无耻地说“担任这么大国家的首脑22年之后,这点财产算什么?”,在这些专制国家,官员们以权谋私、鱼肉百姓,几乎司空见惯。而在我们这儿,同样是曾经腐败的要复古,正在腐败的要保持现状,未单腐败的要向往腐败,于是,腐败几成了官员们的代名词,也造成了这个社会欲壑横流。
  
  辛甘接着说,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里,一个人要想很好地生存,就必须趋利避害,寻找自己的保护伞,就像官场上官官相护一样,以免自己朝不保夕、甚至危在旦夕!基于这一点,我也不会傻到不该说的乱说、不能做的瞎干的地步,所以,请龙厅长对我尽管放心!
  不久后,辛甘从收发室调回秘书科,并由副科提升为正科长。
  
  

  
  辛甘被提升为科长后,与龙厅长关系更为密切。辛甘打定主意,只要龙厅长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就没不能以他的“女人问题”要挟他,否则,只能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何况,就龙厅长与芳芳小姐那档子事,《诗经》不是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想想,连“君子”们都“好逑”,非“君子”的人岂不是要“好逑”连连?!
  
  这一天,辛甘与几个同事在一家餐馆共进晚餐。在餐桌上,大伙聊得最多的自然又是女人,只听一同事首先就聊起了社会上的顺口溜:如今啥事都要搞改革开放,男人与女人也不例外,就是要“打破老婆终身制,建立小姨股份制,增加情人聘任制,完善姘妇合同制,引入小姐竟聘制”。
  
  大伙哈哈一笑,辛甘接上话题,说是关于情人,我倒有个看法,那就是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标准去对待,官员们可叫游龙戏凤,普通老百姓则是流氓成性。比方说,张学良同赵四小姐那档子风流韵事,要是发生在咱老百姓身上,说轻一点是陈世美,说重一点是道德品质败坏,可就是因为人家是将军,是个举足轻重的官员,不但成了千古流传的爱情佳话,还同爱国主义扯在一起了呢!
  
  辛甘又道,如今官员们犯错误,其实不外乎有两种:一是金钱,二是美女,这二者可是孪生姐妹,但因为“女人问题”属于作风问题,上头一般没人去理会,就是要追究,也忙不过来,加上这些官员们又都有个“死不认帐”的毛病,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要“抹杀旧帐”,比如说自己纵欲无度是因为女人是“祸水”,都是娘们惹的祸。只有金钱问题闹大了,捂不住了,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带出所谓的“女人问题”来,这个时候,倘若有个过硬的靠山或背景,只需自抽两记耳光,自打两下嘴巴,再挤出几滴浊泪,就立马“由坏事变成好事”,摇身成为另一种崭新的“公仆”形象来,只有在靠山或背景不够过硬的时候,这些人才有可能从此“一失足成千古恨”,变成万众唾弃的腐化堕落之流。
  
  王强接上说,辛甘你说的没错,所以,许多官员们为了不至于因“女人问题”而成为腐化堕落之流,就无时无刻不注重扮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来,于是乎,什么思想品德啦,党性修养啦,建章立制啦等等,便成了他们日复一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重要指示,以求在公众中树起一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高大丰碑来,与此同时,这些官员,还会号令官员之间要精诚团结、同舟共济,背地里却结党营私、荣辱与共。他们的种种表现,不禁使我想起明初时期一名名叫齐雅秀的妓女故事,说的是有一天,齐陪当朝主持朝政的三杨,即杨荣、杨博、杨士奇喝酒,因姗姗来迟,三杨便问其故,齐回道:“我正看书来着”,三杨都是读书人出身,一听此语,当即颇感兴趣地问:“读的什么书?”齐回答说:“《烈女传》”。
  
  在回家的路上,辛甘醉意朦胧,仿佛置身于一个权色财欲横流的时代,无论什么事儿,似乎都能从中看出弄权人贪欲的影子来,莫非真像电视剧《聊斋》中的主题歌所唱的那样“你也不是怪,我也不是鬼,牛鬼蛇神才最可爱”?
  
  


  
  近来,美国总统克林顿与白宫女实习生莱温斯基的绯闻,闹的满世界沸沸扬扬,辛甘单位的同事们,茶余饭后,自然免不了据此说三道四。
  
  辛甘说,谈到官员的“女人问题”,我们很多官员几乎无一例外总说成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在作崇,似乎这档子事与咱们中国无关。孰不知,中国可是“古已有之”,自从儒家学者说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混帐鬼话之后,统治者及天下的男人们就如获至宝,于是,皇帝便要臣子尽忠,男人便要女人守节,似乎不如此,便“世风日下,国将不国”了。只是这么一来,直乐得皇帝老儿“后宫佳丽三千人”,旦旦而伐之后,居然“君王从此不早朝”,甚至到淫窑里弄个花边绯闻,当朝臣民亦无不三缄其口。唐明皇把儿媳妇杨玉环弄到手,一百年后,人们非但不去非议,反而有人情真意切高唱起《长恨歌》呢!然而,州官可以放火,百姓却不可点灯,皇权压迫下的民众,却头负“三从四德”、“贞操牌坊”的沉重大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被斥为“淫夫荡女”尚是小事,更有被杀头的危险。从今天暴露出来的腐败官员来看,有哪一个不是被称之为“生活作风糜烂”的?!
  
  辛甘又说, 即便如此,我们的官员依然无视自身的“脓肿之处”,而要变本加厉以丑化西方为能事,这大概是自己纵欲无度,只剩下“嫁祸于人”这一卑鄙手段了。然而,即使是在西方国家,虽然男人们少有伦理道德的责任,无门第高低的顾忌及贞节操守的束缚,且从古希腊、古罗马开始,妓院就一直门庭若市。即使是这样,对官员们尤其是政府高官而言,从来就不曾有过“随心所欲”之时,所以,克林顿的“拉链门”一旦被“拉开”,就免不了遭受弹劾的危险。而在咱们这里,官员们却是继“古”开来,“性”风作浪,整天价日“床前明月光,三陪坐中央,小蜜轮流干,公款来坐庄”。某地一厅级干部数年内玩弄女性两百多人,即使如此,也还是因为其经济问题的暴露才扯出其“裙带问题”的呢!
  
  克林顿就位美国总统以来,美国国内政治生活稳定,经济繁荣,巨大的财政赤字得到平衡,即使总统成绩如此显赫,美国人民仍不允许他犯有在平民看来微不足道的错误,虽然克林顿最终逃出厄运,但我们至少可以看出:承认一个犯有错误的总统,是这个民族的智慧;选举一个犯有错误的人当总统,是这个民族的自信;让现任总统到台上“丢人现眼”、“流泪忏悔”,是这个民族的幸运。只有在专制国家,女人才能成为权力的附属品、斗争的突破口、生育的等同物。官员们“性”趣盎然之时,就是平民们“性”灾重重之日。辛甘最后说。
  

十一
  
  今日一上班,辛甘与同事就在《荆中晚报》上看到一则消息:荆中郊区一少女因不堪受入室歹徒侮辱,跳楼致残。报上说,该少女不愧为新时代的“烈女”。有同事看完报道后亦称赞:捍卫贞操,宁死不从,难能可贵!

  辛甘对此极为反感,说是在咱们这个有着数千年专制历史的国度里,女人从来都是牺牲品。中国的社会,从来就不知道尊重人权、珍重生命,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竟然出自所谓圣贤之口,由此派生出来的“贞节牌坊”,“烈女”等种种荒诞的玩艺儿,有如一条条套在女人脖子上的枷锁,似乎女人不“烈”,便国将不国了。这种无视妇女人权与思想的封建糟粕,在今天非但没有被抛弃,反而被许多人“发扬光大”,君不见,那些在报纸上宣扬以死抗争守护贞操的人,那些在新婚妻子处女膜上大做文章的人,那些从事处女膜修复的人等,正无不在绞尽脑汁将“三从四德”、“三纲五常”之类的玩艺儿推向新世纪。

  辛甘接着说,特别是在今天,一些地方的社会治安状况每况俱下,许多女性屡屡遭受侮辱,然而,当政者及新闻老爷们首先考虑的不是如何对违法犯罪分子大加鞭挞,大力惩处,倒是热心颂扬“烈女”,似乎女人一旦被辱,就惟有死路一条,方才天下太平。孰不知,只有社会邪恶的东西多了,才会迫出许多不“烈”的女人,但也是邪恶在先,不“烈”在后,并非女人不“烈”,才招至邪恶。

  衡量一个民族是否有生命力,只要看这个民族对本土人民尤其是对女人的生命价值的尊重程度,是戳杀、压迫、扭曲,还是尊重、放任,网开一面,导致的结果迥然不同。几千年的封建专制,早已使得我们这个民族太不珍惜人的生命尤其是女人的生命,而生存的艰难又使得我们每一个人的情感世界太过敏感、脆弱、冷漠,变成鲁迅笔下的“有限哀愁”,这一“有限哀愁”,一则使得人起码的同情心丧尽,一是使人对世间万事万物普遍痛苦并麻木着。今天的中国现实是:我们一方面附和世界主流,强调尊重人权 ,珍重生命,另一方面却死抱“三纲五常”残柱,颂扬牺牲,呼唤“烈女”。特别是许多官员们,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大肆包养小蜜、嫖淫妓女,却不忘在大小主席台上号令女人“从良”,这么一来,只是苦了“烈女”们,自己不幸上了官员们设下的“贞操”圈套,作了死鬼也不知何故。所以,我们应当诅咒:那些制造并赏玩“烈女”的人们!辛甘最后说。
  
  

 楼主| 发表于 2005-3-20 00:0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辛甘的父亲当年下放时结识过一个好友,今天从乡下来到荆中市,说是找辛甘帮忙,让他接下辛甘所在厅里的一个小工程活儿,辛甘说,你信息真灵通,我怎么不知道我单位有这么个工程活?不过,我可没这个本事,我只能帮你找找龙厅长试试看。
  
  谁知,辛甘找到龙厅长后,龙厅长倒也挺干脆,说是这么个小工程,给谁弄也是弄,给咱自己的人弄岂不更好?接着就给辛甘写了张字条,说是只要凭条子找基建处长就行了。辛甘将这张字条转交给父亲的好友,这件事算是办妥了。事后,父亲的好友趁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给龙厅长送去人民币五万元,还顺便给辛甘买了数百元的礼品。
  
  辛甘事后笑着对这位父亲的好友说:“你这是花钱买鬼推磨,花的是买鬼的钱,得到是推磨的效益。真正为一本万利。”
  
  父亲的好友不以为然,说是如今世道就是这么个样子,有权人凭字条生钱,凭字条生钱又是有权人的专利,好比庐山上出云雾茶,青海湖出不了云雾茶而只能生盐巴,这是造化。
  
  辛甘说:“这么说来,如今贪污受贿已使许多官员们成了‘瘾君子’,因为贪污受贿,有其刺激性,一来刺激来自目标能否实现,实现了,就可以得到金钱欲望上的满足,没有实现,还可以梦寐以求;二来刺激来自会不会东窗事发,被逮住了,算是‘过把瘾就死’,没有被逮住,老子就继续大胆地往前走。所以,中国目前社会上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人是贪官污吏,另一种人为黑社会团伙。贪官污吏指点江山,鱼肉百姓,黑社会团伙明火执仗,肆意横行。”
  
  听了辛甘的一番话,父亲的好友连连点头:“辛甘你说的不错,对于官场腐败,老百姓早已是恨之入骨,但又无可奈何,说是如今的官员,一个挨一个地枪毙,可能有冤枉的;一个隔一个地枪毙,绝对有漏网的”。
  
  辛甘接道:“就拿你今天送给我的礼品来说,可以说已造就了我这个新兴的腐败者,与老的腐败者不同,咱这类新兴的腐败者并非是被权力腐蚀的,而是一种在腐败环境中接受‘教育’的结果。海涅不是说过‘从巨人身上看出了风车,从贵妇身上看出了娼妓,从宫廷典礼上看出了一场傀儡戏’,所以现在的人们,每当看到别人发了财,总说他是赚的黑心钱;看见漂亮女人,总怀疑她是勾引男人的老手;看见大小官员,似乎让人立刻想到台上他说、台下说他,立刻想到餐桌上的狼吞虎咽,立刻想到小洋楼,立刻想到外国银行存款,立刻想到桑拿,立刻想到情人与妓女,立刻想到私生子、超生子。”
  
  

十三
  
  辛甘的同事王秋平今天受到龙厅长的严厉批评,说是他借厅领导的名义向下属单位要钱要物,影响极坏,龙厅长在大会上说:“王秋平同志的问题很严重,说明我们各级领导务必要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身边的人,谨防灯下黑。”
  
  对此,辛甘私下同王强说:“看来,腐败官员如同有着严重传染病的犯者一般,不但自己病入膏肓,而且还会四处传播病毒,既毒害了他人,又败坏了社会风气,这倒是一种特殊本领。只是腐败的官员,居然在体制的漏洞下,得以厚颜无耻地趴在台上发号施令,那怕老百姓恨不得一棍子把他擂下台去。”
  
  王强颇有同感,说是这使我想起一则外国寓言:有一小鱼反抗大鱼吃自己,说“你为什么要吃我?”大鱼说“那么,请你试试看,我让你吃,你吃得下么?”在今天的官员看来,“大鱼”吃“小鱼”天经地义,至于“小鱼”还想吃“小虾”,那断然是犯上作乱的。
  
  辛甘点点头,说是咱们那些当官的平时不是喜欢讲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么?!其实,咱下属人员的正邪善恶,不正是以那些官员为“榜样”的吗?你喜欢批评,咱就忠告;你喜欢恭维,咱就献媚;你喜欢敛财,咱也会顺手牵羊;你喜欢嫖赌逍遥,咱决不会立贞节牌坊,总之,染缸里倒不出白布,阴沟里流不出清水。在官员们的血盆大口之下,咱办事人员不怕被别人看低,就怕被别人看高,看低了,咱或许有捞两手的机会,看高了,咱只有两袖清风的份,现行体制给官员们创造了那么好的腐败条件,凭什么贪官污吏能够像那些自甘堕落的娼妓,一面可以大骂别的女人丧失廉耻,一面依旧自个大操皮肉生涯,咱又凭什么“常在河边走”,保证“不湿鞋?”
  
  辛甘又说,其实,人性中的贪欲本是客观存在的,而决非战国时代孟轲所断言的人性本善,他就以为“人皆可以成尧舜”,在这一点上,主张人性本恶的荀子与之相反,他能实事求是地承认人是“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称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的,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其实,人的这种自然属性,决定了人会“趋利避害”,同时,也决定了包括无数人在内只要有机会就会“以权谋私”,决定了我们必须放弃对包括官员在内的任何人的道德思想幻想,决定了必须对国家权力的异化保持清醒的认识和警觉。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要有一个真正完善的民主政治制度作保障,时刻警醒、遏制包括官员在内的每一个人“恶”性膨胀。虽然咱们中国老百姓不乏最善良、最安分守己的一面,但在当前贪官遍地、物欲横流几近无所监督、无法遏制的情况下,老百姓中也难免不出几个“刁民”,此全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所以,连阿Q也知道争辨:“和尚动得,我动不得?”
  
  王秋平自挨批后,心中颇有不平,一气之下,下海经商去了。
  
十四
  
  龙厅长近期签署发文,号召在全系统中层干部内,结合王秋平事例,开办一期“领导干部夫人廉政培训班”,说是如今许多领导干部,原本都有较高的政治思想觉悟,有较强的抵制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侵蚀的能力,只是由于“身边的人”及“枕边的人”经常乱搞“灯下黑”、乱吹“耳边风”,弄得自己意志不够坚强,立场不够稳定,继而堕入腐败深渊。开办“夫人廉政培训班”,旨在拨亮“身边灯”、倡导“贤内助”,达到帮助领导干部提高拒腐防变的能力的目的。此举一出,立刻受到上级肯定和舆论好评,称龙厅长此举为反腐重要举措。
  
  辛甘与王强对此很是反感,辛甘说:“犹太人有一则用语,叫做‘替罪羊’,指在规定的赎罪之日,弄出个山羊来,由大祭司把手按在羊头上,表示由这头山羊担以色列人各种罪孽。‘替罪羊’在中国正为许多官员‘洋为中用’,腐败官员一旦东窗事发,检讨的往往不是自己,而要怪罪于‘身边的人’、‘枕边的人’,以减轻或免除有关部门对自己的处罚。‘替罪羊’的妙处在于:腐败官员们一旦遇有不测或不快之时,即可将怨恨发泄到无辜或弱小者身上。就像前不久,咱市吴副市长贪污事发后,竟马上推罪于自己妻子身上,说是自己对贪污之事一概不知,全是妻子在背后一手操办,并立即与妻子离了婚,事后,吴副市长除了易地为官外,竟然啥处罚没有。这倒使我想起鲁迅说的一句话:‘中国的男人,本来大半可以做圣贤,可惜全被女人毁掉了。商是妲己闹亡的,周是褒姒弄坏的’。”
  
  王强点点头,说是你讲的没错,腐败官员明明自己就是污泥潭的掘潭人,偏要自称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似乎自己即使是一潭污泥,亦如乌金般闪闪发光。
  
  辛甘说:“官员们一人得道,鸡犬便要升天,‘身边的人’、‘枕边的人’少有不有恃无恐、为虎作伥的。当年汉成帝当皇帝,皇恩浩荡,臣民们对他求法管,也管不得,因为弄得不好会被砍头的,但他的宠妃赵飞燕、赵全德姐妹俩假借皇威,干予朝政,并合谋算计皇帝来,直至汉成帝威严扫地,断子绝孙。前苏联总书记戈尔巴乔夫,作为社会主义的‘主人’们,原本可以管一管他的,但也只能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不过,他老婆赖莎可以出面管他,不但管他,而且‘经常毫无顾忌地给总书记的助手和国家的某些领导人打电话,让他们干这干那’,如此一来,苏联的家事国事天下事很多事都得看赖莎女士的脸色行事,戈尔巴乔夫先生直到被赶下台来,也闹不明白:是自个纵容了‘枕边人’,还是‘枕边人’弄垮了自己?”
  
  “再快的刀自己也砍不到刀背,再好的外科大夫也不能给自己动手术。中国眼下的反腐举措,有如一个蹩脚的外科大夫,虽然一再气壮如牛声称要给自己‘刮骨疗毒’,究其实,除了给世人增添一幕幕闹剧之外,别无益处。”辛甘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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