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江西小说考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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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江西小说考论

有明一代的江西小说与唐宋江西小说一样仍以文言短篇小说为主,涌现的文言小说家主要有李昌祺、 刘元卿、朱孟震、郑仲夔等,他们的代表作品是《剪灯余话》、《贤弈编》、《河上楮谈》、《清 言》等。

同时,这一时期也出现了邓志谟《铁树记》、《飞剑记》、《咒枣记》和邹无标《岳武穆 王精忠传》等白话小说作家作品。

明代江西小说内容丰富,兼及志怪、传奇、轶事、琐闻等题材, 真实地再现了纷纭复杂的大千世界,记录了十三至十七世纪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历程,多层面 地反映了那一时期广大民众的生活风貌、世态人情和社会心理,是那一时期民众的生活史、心灵史 和风俗史,其认识价值、文学和文化价值都是不容忽视的。一明代江西小说作家作品中首先要提到 的是李昌祺与其《剪灯余话》。

李昌祺(1376—1451),名祯,字昌祺,号侨庵,以字行 ,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预修《永乐大典》,僻书疑事,人多就质 。擢礼部郎中,迁广西布政使。坐事谪役。寻宥还。洪熙元年起故官河南。与右布政使萧省身绳豪 猾,去贪残,疏滞举废,救灾恤贫,数月政化大行。”(《明史·卷一六一·李昌祺传》)可谓为 人端方正直,政绩卓著。正统四年(1439)致仕,居家十余年,足迹不至公府。著作有《运甓 漫稿》七卷、《侨庵诗余》二卷、《侨庵小令》一卷、《剪灯余话》五卷等传世,以《剪灯余话》 影响最著。《剪灯余话》是瞿佑《剪灯新话》之后明代的又一部成就较高的文言短篇小说集,也是 最能代表明代江西小说成就的一部文言短篇小说集。据作者自序,此书写成于永乐十七年(141 9)前后,乃追摹瞿佑《剪灯新话》所作,故称“余话”。全书分为五卷,前四卷二十篇,第五卷 则附作于永乐十年的《贾云华还魂记》,共为二十一篇。

后至宣德八年(1433),建宁县令张 光启刻印此书时,刘敬将《元白遗音》(又名《至正妓人行》)一并交付刻印,所以今传本实为五 卷二十二篇。(刘敬宣德八年《剪灯余话序》)文言小说在唐代达到高潮后,经历了宋元两个朝代 文人的疏离,至明初终于走出低回略有复苏,其标志即是这一时期出现了《剪灯新话》、《剪灯余 话》这样优秀的作品,并有瞿佑、李昌祺这样的著名文人参与。

对于为什么要创作《剪灯余话》, 李昌祺在序中曾这样说道:矧余两涉犹患,饱食之日少,且性不好博奕,非藉楮墨吟弄,则何以豁 怀抱,宣郁闷乎?虽知其近于滑稽谐谑而不惶恤者,亦犹疾痛之不免于呻吟,庸何讳哉?虽然,《 高唐》、《洛神》,意在言外,皆闲暇时作,宜其考事精详,修辞缛丽,千载之下,脍炙人口;若 余者,则负谴无聊,姑假此以自遣,初非平居有意为之,以取讥大雅,较诸饱食博奕,或者其庶乎 ?从上述序言中,我们可以看到,李昌祺创作小说的目的一方面在于渲泄他两次被贬、仕途失意的 苦闷无聊,另一方面也在于炫耀自己的才华,所以其中的大多数篇章都文辞华美并不加节制地引入 诗词,在一定程度上割断了情节,影响了作品取得更高的成就。

另据张光启序说,李昌祺之所以要 创作《剪灯余话》这部小说,是在他读了瞿佑《剪灯新话》后,“惜其措词美而风教少关,于是搜 寻古今神异之事,人伦节义之实”而著成此书,因此,李昌祺还欲借小说而行劝惩教化。以这样的 创作心态进入创作,李昌祺在内容和主题上首先选择了对古今政事的关注,集中多篇作品借古人、 鬼魂之口议论古今政事,以古砭今。如《长安夜行录》敷演唐孟棨《本事诗·情感第一》之“卖饼 者妻”的故事,记述了唐宁王等人的荒淫行径。《何思明游酆都录》言“人间清要之官”因招权纳 贿,恃势营私而入地狱受罚。

《秋夕访琵琶亭记》记陈友谅杀功臣、亲小人,终于未成帝业。《青 城舞剑录》记元末政治黑暗,皇帝昏庸淫乐,奸臣当道弄权,民不聊生,终至亡国。《泰山御史传 》借冥府吏泰山御史宋=之口讽刺当时的士风和朝政。爱情故事是《剪灯余话》中最具艺术魅力的 作品,或描写人间世俗的爱情与婚姻,或描写人鬼之间的爱恋纠葛,作品多以元明之间的动乱年代 为背景,大都情节曲折,弥漫着浓郁的悲剧气氛。作品中的青年男女往往爱得执著,情之所钟,生 死不渝。

然而他们的爱情却又常常遭到破坏,强盗的劫掠,恶霸的阻挠,封建礼教、陈规陋习的束 缚,有时甚至是不忍分离的亲情眷恋,都有可能使得有情人难成眷属,以至爱恋中的男女不得不以 死相殉。作者赞赏了人们对爱情的执著追求,也对种种丑恶的社会现象进行了揭示与批判,显示了 反封建的倾向。如《鸾鸾传》记叙了才貌双全的女子赵鸾鸾与才子柳颖曲折的婚恋过程。他们虽然 相爱却各自与他人成婚,待两人配偶都丧去而终成眷属时又因元末战乱而失散,再次团圆后,柳颖 又被乱军杀死,鸾鸾亦自焚殉夫。《琼奴传》叙琼奴与徐苕郎相爱,却连续遭地方富户刘汉老、武 夫恶霸吴指挥的迫害,终至苕郎冤死,琼奴殉情。其他如《连理树记》、《凤尾草记》也都是悲剧 。

《芙蓉屏记》、《秋千会记》、《贾云华还魂记》虽以团圆结尾,但主人公的爱情历尽波折,有 的还寄托于转世,基调也是悲剧性的。当然,个别篇章如《胡媚娘》、《江庙泥神记》则格调不高 而无深意。总体而言,《剪灯余话》不失为明初文言小说之力作,向来与《剪灯新话》比肩并美而 得以广泛流传,作为李昌祺同时代的文人曾棨在他的序言中曾称赞这部小说并描述它的传播情况: “秾丽丰蔚,文采烂然,读之者莫不为之喜见须眉,而欣然不厌也,又何其快哉。”“一日退食, 辄与同列语之(指《剪灯余话》),则皆喜且愕曰:‘迩日必得奇书也,何所言之事神异若此耶? ”明都穆《听雨纪谈》也曾说它“盛行于市井”。

不过,到了明正统年间,有人却忌恨它在爱情和 政事上的张扬与讽谕力量,说它“作猥亵怪乱之语”(明徐三重《牖景录》),说它“词虽近亵, 而意皆有所指,故一时缙绅多有心非之者”(张萱《疑耀》),“同时诸老,多而交心恶之”(王 圻《稗史汇编》),于是它被朝廷列为了禁书。而李昌祺虽在生前并未因这部小说而太过影响他的 人生,死后却受到上层社会的攻击,声誉、亡灵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有了中国古代小说家从 未有过的遭遇:正统七年(1442年),国子监祭酒李时勉奏请禁毁《剪灯新话》、《剪灯余话 》等:“近有俗儒,假托怪异之事,饰以无根之言,如《剪灯新话》之类,不惟市井轻浮之徒争相 诵习,至于经生儒士,多舍正学为讲,日夜记忆,以资谈论。

若不严禁,恐邪说异端日新月盛,惑 乱人心。”(王利器《元明清三代禁毁小说戏曲史料》)“景泰间,韩都宪雍巡抚江西,以庐陵乡 贤祀学宫,昌祺独以作《余话》不得入,著述可不慎欤!”(都穆《都公谭纂》卷上)而这也从一 个侧面反映了《剪灯余话》的巨大影响和它在中国小说史上的地位。二除《剪灯余话》外,明代涌 现的江西小说作家作品还有很多,据笔者粗略地梳耙和整理,有姓氏可考、有作品留存、占籍明确 的明代江西小说作家作品主要有这样一些:黎久之(生卒年不详,字未斋),临川(今江西临川) 人,曾官高要县知县。撰《黎子杂释》一卷共九条,内容多为志怪,神秘诞妄,《四库全书总目提 要》子部杂家类著录并评云:“其书杂举奇幻之事,推求其理。

词极辨博,而大旨仍归于神怪”。 又有《未斋杂言》一卷,其中有七条与《黎子杂释》同。书首有“题记”云:“予屏居京师,以天 下事行之理,多有可疑,故每欲求益于人,然未及终篇。今欲易其未安,补其不足而未暇,姑存其 略。”载有鼠啮猫、缆精、以器聚宝等故事,以“耳内有人与语诸怪异事”一条最想象奇特,明显 受到了唐代小说牛僧孺《玄怪录·张左》一篇的影响。刘定之(1407—1469),字主静, 永新(今江永新)人,历官至礼部左侍郎。

撰《否泰录》记正统、景泰年间“土木之变”的历史过 程,作者分析当时形势是“内有奸臣拨弄,外有骄虏凭陵”,将“土木之变”的原因归于太监王振 弄权而大加声讨,言辞慷慨,情绪激愤,颇具笔力。彭时(1407—1469),字纯道,安福 (今江西安福)人,正统戊辰(1448)进士第一,累官至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师, 谥文宪。事迹见《明史·本传》。

撰《可斋杂记》二卷,又名《可斋杂录》、《彭文宪公笔记》、 《彭公笔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子部小说家类著录并评云:“此书述其生平阅历,始正统乙 丑在国子监肄业,多称李时勉善教事。次叙廷试第一及入翰林事,多陈梦兆、禨祥及诸琐事。次记 景泰初入内阁事,所载英宗北狩、额森内侵、夺门复辟、曹吉详谋逆,皆甚寥寥,王文入相事独详 ,叙周、钱二太后并尊及钱太后袝庙吉,往返曲折甚悉。”等朝政大事,极为可贵,作者的虚构加 工增添了这一段历史的传奇性。尹直(1427—1511),字正言,号蹇斋,晚年更号澄江, 泰和(今江西泰和)人,景泰五年(1454)进士,累官至兵部尚书、翰林学土。撰《蹇斋琐缀 录》八卷,叙录了丰富详实的内阁掌故。尹直曾于成化二十二年至二十三年间入内阁,因此此书当 是离内阁后所撰,出于弘治间。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子部小说类著录并评曰:“是书所载多明代 掌故,于内阁尤详。于同时仕宦黜陟,恩怨报复之由,亦颇缕悉。而好恶之词,或所不免。”游潜 (生卒年不详),字用之,丰城(今江西丰城)人,弘治辛酉年(1501)举人,官云南宾州知 州。撰《博物志补》二卷,补晋代张华所著之《博物志》,体例略如宋代李石所撰之《续博物志》 。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子部小说类著录并称“猥杂冗滥,无一异闻,又出石书之下。”刘玉(生 卒年不详),字咸栗,万安(今江西万安)人,弘治九年(1496)进士,官至刑部左侍郎。撰 《巳虐编》一卷,题“藜阁生刘玉记”。书中所记多为明初故事,亦有涉及元末者,其中冷谦作法 、于梓人焚牒擒虎、穆敬之与女鬼恋爱、朱元璋与晋卞壶妻交谈等故事都非常生动。

徐贞明(?—1590),字孺东,一字伯继,贵溪(今江西贵溪)人,官至尚宝司少卿。撰《潞水客谈》三卷,不仅是一部水利著作,而且也是一部生动的小说。《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子部地理类著录并称:“其官工科给事中时,上疏言畿甸水利,大旨开西北之沟恤,以省东南之漕运。廷议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