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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0 00: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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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第二天下午一下班,龙厅长就把辛甘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是让陪自己到街上贡品茶坊俩人喝上几杯。辛甘开始感到云遮雾罩、摸不着头脑,因为他知道,如今的人们请客,常常是“朋友请客要礼尚往来,领导请客要感恩戴德,下属请客要当鸿门宴设,客户请客要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他转而一想,龙厅长之所以要单独请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下属的客,有可能是拉拢自己、培植亲信,同时化解其“女人问题”潜在的危机。
然而,在茶坊包厢里,龙厅长只字未提这件事,而是一边喝酒,一边推心置腹地对辛甘聊起了天:前几年,圆明园动物园里有只位居老二的猴子,因为猴群内讧,未能坐上老大的位置,该猴子一气之下,离园出走,惹得媒体及大众兴趣盎然,纷纷献计献策,讨论如何使它重归“故里”,其中有位张先生说“不妨将猴王打晕,放在老二的面前,以满足它的当官欲望,兴许它心情一好,没准就会跟饲养员回家”。这位张先生可谓深谙以人之心度猴之腹,事实上,今日官场上的人,有许多人正是如此,因为他们一入官场,就好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年,我作为一个青年学子,亦同你们很多人一样,都是踌躇满志,想为国为民,干出一番事业来。可待我真的进入了官场,我才发现自己亦不过是表达及执行上级长官意识的工具而已,在权力与关系网的笼罩之下,很难不堕落成标准的新官僚甚至是流氓。无怪乎王晓华在《钱钟书与中国学人的欠缺》中说:“我们有王国维、陈寅恪、钱钱书这样的大学家,却几乎没有黑格尔、海德格尔、弗洛伊德这样的文化哲人,这不能不说是现当代中国文化的一个悲剧”。本来,人是应该有尊严的,且尊严又是无价的,但像我这样的知识分子,一旦出卖了自己的尊严,就会永远失去尊严,当我们依靠不择手段获取权力与财富的时候,其尊严不仅要受到他人的蔑视,更会受到自己的蔑视。
厅长一番话让辛甘很是感动,他对厅长说:厅长,我明白了您讲的话的意思,谢谢您给我讲这番话。其实,我们谁都知道,世界上任何带专制性质的统治政权,都难免产生大量的官僚乃至流氓。就以自封为“乌干达全体人民的救星”的乌干达总统伊迪阿明来说,他就认为“领导一个国家就如管理一个私人公司。作为顽强地为自己的国家工作的总统,我有权享受更多补偿,这是民主”。还有前扎伊尔总统蒙博托,将数十亿美元的巨额财产转移到国外,竟然无耻地说“担任这么大国家的首脑22年之后,这点财产算什么?”,在这些专制国家,官员们以权谋私、鱼肉百姓,几乎司空见惯。而在我们这儿,同样是曾经腐败的要复古,正在腐败的要保持现状,未单腐败的要向往腐败,于是,腐败几成了官员们的代名词,也造成了这个社会欲壑横流。
辛甘接着说,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里,一个人要想很好地生存,就必须趋利避害,寻找自己的保护伞,就像官场上官官相护一样,以免自己朝不保夕、甚至危在旦夕!基于这一点,我也不会傻到不该说的乱说、不能做的瞎干的地步,所以,请龙厅长对我尽管放心!
不久后,辛甘从收发室调回秘书科,并由副科提升为正科长。
九
辛甘被提升为科长后,与龙厅长关系更为密切。辛甘打定主意,只要龙厅长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就没不能以他的“女人问题”要挟他,否则,只能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何况,就龙厅长与芳芳小姐那档子事,《诗经》不是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想想,连“君子”们都“好逑”,非“君子”的人岂不是要“好逑”连连?!
这一天,辛甘与几个同事在一家餐馆共进晚餐。在餐桌上,大伙聊得最多的自然又是女人,只听一同事首先就聊起了社会上的顺口溜:如今啥事都要搞改革开放,男人与女人也不例外,就是要“打破老婆终身制,建立小姨股份制,增加情人聘任制,完善姘妇合同制,引入小姐竟聘制”。
大伙哈哈一笑,辛甘接上话题,说是关于情人,我倒有个看法,那就是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标准去对待,官员们可叫游龙戏凤,普通老百姓则是流氓成性。比方说,张学良同赵四小姐那档子风流韵事,要是发生在咱老百姓身上,说轻一点是陈世美,说重一点是道德品质败坏,可就是因为人家是将军,是个举足轻重的官员,不但成了千古流传的爱情佳话,还同爱国主义扯在一起了呢!
辛甘又道,如今官员们犯错误,其实不外乎有两种:一是金钱,二是美女,这二者可是孪生姐妹,但因为“女人问题”属于作风问题,上头一般没人去理会,就是要追究,也忙不过来,加上这些官员们又都有个“死不认帐”的毛病,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要“抹杀旧帐”,比如说自己纵欲无度是因为女人是“祸水”,都是娘们惹的祸。只有金钱问题闹大了,捂不住了,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带出所谓的“女人问题”来,这个时候,倘若有个过硬的靠山或背景,只需自抽两记耳光,自打两下嘴巴,再挤出几滴浊泪,就立马“由坏事变成好事”,摇身成为另一种崭新的“公仆”形象来,只有在靠山或背景不够过硬的时候,这些人才有可能从此“一失足成千古恨”,变成万众唾弃的腐化堕落之流。
王强接上说,辛甘你说的没错,所以,许多官员们为了不至于因“女人问题”而成为腐化堕落之流,就无时无刻不注重扮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来,于是乎,什么思想品德啦,党性修养啦,建章立制啦等等,便成了他们日复一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重要指示,以求在公众中树起一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高大丰碑来,与此同时,这些官员,还会号令官员之间要精诚团结、同舟共济,背地里却结党营私、荣辱与共。他们的种种表现,不禁使我想起明初时期一名名叫齐雅秀的妓女故事,说的是有一天,齐陪当朝主持朝政的三杨,即杨荣、杨博、杨士奇喝酒,因姗姗来迟,三杨便问其故,齐回道:“我正看书来着”,三杨都是读书人出身,一听此语,当即颇感兴趣地问:“读的什么书?”齐回答说:“《烈女传》”。
在回家的路上,辛甘醉意朦胧,仿佛置身于一个权色财欲横流的时代,无论什么事儿,似乎都能从中看出弄权人贪欲的影子来,莫非真像电视剧《聊斋》中的主题歌所唱的那样“你也不是怪,我也不是鬼,牛鬼蛇神才最可爱”?
十
近来,美国总统克林顿与白宫女实习生莱温斯基的绯闻,闹的满世界沸沸扬扬,辛甘单位的同事们,茶余饭后,自然免不了据此说三道四。
辛甘说,谈到官员的“女人问题”,我们很多官员几乎无一例外总说成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在作崇,似乎这档子事与咱们中国无关。孰不知,中国可是“古已有之”,自从儒家学者说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混帐鬼话之后,统治者及天下的男人们就如获至宝,于是,皇帝便要臣子尽忠,男人便要女人守节,似乎不如此,便“世风日下,国将不国”了。只是这么一来,直乐得皇帝老儿“后宫佳丽三千人”,旦旦而伐之后,居然“君王从此不早朝”,甚至到淫窑里弄个花边绯闻,当朝臣民亦无不三缄其口。唐明皇把儿媳妇杨玉环弄到手,一百年后,人们非但不去非议,反而有人情真意切高唱起《长恨歌》呢!然而,州官可以放火,百姓却不可点灯,皇权压迫下的民众,却头负“三从四德”、“贞操牌坊”的沉重大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被斥为“淫夫荡女”尚是小事,更有被杀头的危险。从今天暴露出来的腐败官员来看,有哪一个不是被称之为“生活作风糜烂”的?!
辛甘又说, 即便如此,我们的官员依然无视自身的“脓肿之处”,而要变本加厉以丑化西方为能事,这大概是自己纵欲无度,只剩下“嫁祸于人”这一卑鄙手段了。然而,即使是在西方国家,虽然男人们少有伦理道德的责任,无门第高低的顾忌及贞节操守的束缚,且从古希腊、古罗马开始,妓院就一直门庭若市。即使是这样,对官员们尤其是政府高官而言,从来就不曾有过“随心所欲”之时,所以,克林顿的“拉链门”一旦被“拉开”,就免不了遭受弹劾的危险。而在咱们这里,官员们却是继“古”开来,“性”风作浪,整天价日“床前明月光,三陪坐中央,小蜜轮流干,公款来坐庄”。某地一厅级干部数年内玩弄女性两百多人,即使如此,也还是因为其经济问题的暴露才扯出其“裙带问题”的呢!
克林顿就位美国总统以来,美国国内政治生活稳定,经济繁荣,巨大的财政赤字得到平衡,即使总统成绩如此显赫,美国人民仍不允许他犯有在平民看来微不足道的错误,虽然克林顿最终逃出厄运,但我们至少可以看出:承认一个犯有错误的总统,是这个民族的智慧;选举一个犯有错误的人当总统,是这个民族的自信;让现任总统到台上“丢人现眼”、“流泪忏悔”,是这个民族的幸运。只有在专制国家,女人才能成为权力的附属品、斗争的突破口、生育的等同物。官员们“性”趣盎然之时,就是平民们“性”灾重重之日。辛甘最后说。
十一
今日一上班,辛甘与同事就在《荆中晚报》上看到一则消息:荆中郊区一少女因不堪受入室歹徒侮辱,跳楼致残。报上说,该少女不愧为新时代的“烈女”。有同事看完报道后亦称赞:捍卫贞操,宁死不从,难能可贵!
辛甘对此极为反感,说是在咱们这个有着数千年专制历史的国度里,女人从来都是牺牲品。中国的社会,从来就不知道尊重人权、珍重生命,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竟然出自所谓圣贤之口,由此派生出来的“贞节牌坊”,“烈女”等种种荒诞的玩艺儿,有如一条条套在女人脖子上的枷锁,似乎女人不“烈”,便国将不国了。这种无视妇女人权与思想的封建糟粕,在今天非但没有被抛弃,反而被许多人“发扬光大”,君不见,那些在报纸上宣扬以死抗争守护贞操的人,那些在新婚妻子处女膜上大做文章的人,那些从事处女膜修复的人等,正无不在绞尽脑汁将“三从四德”、“三纲五常”之类的玩艺儿推向新世纪。
辛甘接着说,特别是在今天,一些地方的社会治安状况每况俱下,许多女性屡屡遭受侮辱,然而,当政者及新闻老爷们首先考虑的不是如何对违法犯罪分子大加鞭挞,大力惩处,倒是热心颂扬“烈女”,似乎女人一旦被辱,就惟有死路一条,方才天下太平。孰不知,只有社会邪恶的东西多了,才会迫出许多不“烈”的女人,但也是邪恶在先,不“烈”在后,并非女人不“烈”,才招至邪恶。
衡量一个民族是否有生命力,只要看这个民族对本土人民尤其是对女人的生命价值的尊重程度,是戳杀、压迫、扭曲,还是尊重、放任,网开一面,导致的结果迥然不同。几千年的封建专制,早已使得我们这个民族太不珍惜人的生命尤其是女人的生命,而生存的艰难又使得我们每一个人的情感世界太过敏感、脆弱、冷漠,变成鲁迅笔下的“有限哀愁”,这一“有限哀愁”,一则使得人起码的同情心丧尽,一是使人对世间万事万物普遍痛苦并麻木着。今天的中国现实是:我们一方面附和世界主流,强调尊重人权 ,珍重生命,另一方面却死抱“三纲五常”残柱,颂扬牺牲,呼唤“烈女”。特别是许多官员们,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大肆包养小蜜、嫖淫妓女,却不忘在大小主席台上号令女人“从良”,这么一来,只是苦了“烈女”们,自己不幸上了官员们设下的“贞操”圈套,作了死鬼也不知何故。所以,我们应当诅咒:那些制造并赏玩“烈女”的人们!辛甘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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