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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人物志 [彭兴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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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6-19 08:52: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诗人罐头

    诗人罐头是一个心智比较正常的诗人,这一点颇为不易。在此之前,我一直对诗人有偏见,总认为诗人大都是一些神经质者,或是三周一次一周两次的失恋综合症患者。

    然而作为朋友,我还是知道罐头的诗人特质,罐头有一大堆垃圾情诗,但对象却无法确定,即比较符合“所指虚化,能指滑动”的流行学术规范。平心而论,罐头的情诗水平低劣,意象庸俗,大都是“你轻轻地推开窗/昨夜的那弦月下/有一朵忧郁的牵牛花”之类。但他屡屡被杂志和诗集选中的正是这类弱智的语句,这使我对现在的出版物非常不满。他和我一起出去时总是和形形色色的女孩打招呼,说那是他诗歌的崇拜者云云,但她们并不理他,这使罐头闷闷不乐。

    后来我发现诗人罐头不再写诗,一副林黛玉的娇忧模样,偶尔在我的那台386电脑上留下几句话,例如“你去死吧”或者“你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这和他的情诗一样指向不明;偶尔晚上睡觉时口中念念有词,好象是“嘛哩嘛哩哄”。我们宿舍都很紧张,我也几乎又恢复了对诗人的原始看法,因为怎么看罐头都是越来越接近经典诗人标准。

    罐头是受到沉重打击了。据说罐头常在中文系女生楼下盘桓。但罐头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这为我们的调查工作增加了难度,也增加了老牛的痛苦。我们说,罐头啊罐头,我们怎样才能帮你呢?老牛哭一样地哈哈大笑,罐头说,我是一片孤岛,既然不能漂流,那就拒绝。这句话不通,因此我们谁也不懂。

    诗人老牛既然不再写诗,一段时间之后便逐步正常。有一天黄昏暮色苍茫,罐头站在窗户旁边背对着我们发表了一篇“校园诗人没落”的演讲,然后拿起他厚厚的诗稿,走向阳台。

    那天晚上,很多人看到我们二栋209的阳台上有熊熊的火焰。



                              宝贝霖雨

    宝贝霖雨的口头禅是“死人”!死人与活人在她眼中没什么区别,就是半夜走路遇到一个千年僵尸,她也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嗨”一声,然后来一句“死人”!看完《午夜凶铃》后还敢接深夜电话,到江医去看尸体解剖后照吃烤鱼无误,然后半夜打电话过来大讲心得体会。

    夸张点说,已经没有什么事能恐怖得让她夜不能寐了。如果她晚上睡不着,原因只有一个??她的娃娃没了。她的床头吊着,床上搁着的都是大大小小上十个玩具娃娃,每晚就是在这群娃娃的簇拥下入睡??怀里抱着史努比,脚头压着小熊威尼,背后顶着安卡秋,脑袋下枕着一中憨态可掬的无尾熊。她从小学就天始寄宿,升学对她来说就像是逃荒。一大群玩具娃娃,肩挑背扛地从一个宿舍转移到另一个宿舍。

    “可怜呵,拖儿带女的??”她把下巴搁在那只咖啡猫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霖雨说她有特异功能,不过那是后天的.一本课本,一本小说,并排着摊开来看,居然能两者都无误.在高中,她就是用这种特异功能学到不少奇谈怪论.到了大学更不得了,一本<<高等数学>>,一本<<荆棘鸟>>,塞上耳机,WALKMAN中插上<>,一心三用,一箭三雕.

    然而她的种种”劣性”从外表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她有洋娃娃般的大眼睛,身着天蓝色的牛仔背带裙,白色T恤,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教古代文学的老夫子被她迷惑了,点她发表对白居易<<琵琶行>>的看法和感想.

    她站起,扑哧一笑,道:”我认为白居易应获得最佳歌曲原创奖,而<<琵琶行>>,----我想至少可以打入华语榜中榜!”



                                    日本同学

    上的是选修课,教室里的同学稀稀拉拉的,如同老先生头上的白发.

    我在第一排的中心位置坐下来,两边的位置空着.我喜欢比较宽敞的空间.

    不一会儿,两个日本留学生走进教室。一男一女,男的叫小村正二,女的叫山田美子。他们俩一个坐我右边,一个坐我左边。我觉得挺背气的,你说大热天的一块穷挤什么,再说,教室有的是空间。

    上课后,我的思绪老是不能集中起来,老是在琢磨这两个小日本人。你说那男的瘦得像个虾米,那个女的粗壮得却像个大萝卜。怎么长的,纯粹是比例失调吗,反差太强烈了。

    想着想着,差点没乐出声来。

    我在一张纸条上写道:老二,我被日本鬼子包围了,快向我靠拢。我把纸条儿偷偷塞给我背后的老二,等了老半天,老二没有反应,便觉得无聊得很。

    老先生的话像个老太婆,吐字不清,而且还唠叨个没完。听着听着,我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知道,困意向我平求爱了,。

    昨夜,点完三根蜡烛,呕出五首诗歌,头发被蜡烛舔得参差不齐,这大概是第四代诗人的写作背景吧。郭沫若诗兴来时,在雨中赤足狂奔,而我却在黑夜中涅磐,一首一首诗简直是被蜡烛烧烤出来的.如果说有些人批评我的诗歌远离人间烟火,我才不肯承认呢,因为这里面的生活气息太浓厚了.

    忍不住了,我打了一个哈欠,山田美子微微侧过脸,用手指在唇上做了一个动作.什么意思,卖弄风情?我不满地向前耸耸身子.我正准备再打哈欠时,感觉山田美子用肘子碰了碰我,她悄悄地递过一张纸条来.

    上面写着:哈欠地不要,大大地不好.

    我的脸差点气歪了,好呀,管得也太宽了.我真想用电影上面学来的日语回敬她两句:八哥牙鲁,开路----马西.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心想可不能失大国风范.不过调侃归调侃,我还是很尊重山田美子的忠告.

    一下课,见山田美子想和我说些什么,我赶紧逃也教室,也管不着礼貌不礼貌了.因为,我得赶紧找个地方打哈欠,憋了足足一节课的哈欠,我要统统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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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on的爱情



    如今的校园,放眼望去,学生们个个山清水秀,很象批量生产出来的一样。虽有个别惊世骇俗,如披发行呤之类,可惜过于卖弄,做着吃力,别人看了出累得慌。Moon,却是一个出奇又能制胜的行家,真正是鹤立鸡群。她个子极高,却瘦得可怜,皮肤棕黑,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根来自非洲热带丛林的木雕,散发着一种酽酽的风味。

    没有人众口一词说Moon漂亮,但见过她的无一不会喃喃自语:“真够古怪的。”我理解古怪这个词,Moon留着长长的头发,行走起来细脚伶仃,衣袂飘飘,给人惊鸿一瞥的感觉,等到你定个心来再去细看,她已绝尘而去.可是你心中却早已留下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一笔一划,毫不含糊.

    Moon多半独来独往,像只驼鸟.偶而有个别男生跟在左右,但往往也是”稀有物种”,她这个韵角实在太危险,谁能压得住呢?Moon不食人间烟火,偏偏”客人”极多,周末盘桓在女生楼下的男生十之八九是来找Moon的.这些男生一般来说都嚼着口香糖,两手抄在裤兜里,在昏黄的路灯下,像幽灵般鬼鬼祟崇.

    登门找Moon的多半不遇,大多数人只好打道回府,也有极个别雷厉风行的趁值班室的老太太打盹,一激灵冲上楼去,等呀等呀等到半个月亮爬上来的时候,Moon也终于从楼梯下一级一级升上来,接过花呀水果什么的顺手放在桌子上,又一同一级级降下去.这令同寝室的女同学大这嫉妒,Moon有什么好啊,瘦得像支圆规,要什么没什么,一条晒衣杆到底凭什么嘛.

    Moon并非芳踪难觅,有时她会在你眼皮底下一闪而过.上次我在图书馆六楼自习,看见窗外一个红色上衣,紫色长裙的女孩正穿越草坪,这种蛮不讲理的颜色不是Moon又是谁?她极其刺眼的走在绿地上,像凭空一声刺耳的铜跋.不过,距离她不到两米的身后,有一个雷厉风行的男生,正保持着同样的速度紧跟其后.这让我忍不住为这个男生感到难过,虽然听别人说这次Moon用情很深,但我却有什么好的预感.这种男女搭配简直大煞风景.

    Moon出丑时也很辉煌.同时,Moon的这次丑闻也印证了我以前的不良预感.那天在校园的主干道上看见上次那个雷厉风行的男生正骑车飞驰,Moon踩着一双腥红的高跟鞋一歪一扭的在后面追,追不到了,大叫一声,一只鞋子抓在胸前嗖地飞了出去,活脱脱一颗鲜红的心.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在路上都避免看到Moon,怕自已虚,会脸红.

    再次见到Moon时,是在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她把长发剪了,剃了一个男孩子都惊呀的头,两只大耳环荡呀荡的,极没有依靠.她仍穿着红色上衣,紫色长裙,没有曲线的瘦高个儿,只是有了些书卷气,照亮着周围冷冷清清的古籍阅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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