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学白鹭洲

石屋山人

闹学白鹭洲

“山势西来断，江流北去平。万家深树里，闻是吉州城。”连绵的武功山余脉，从西而来，至吉安府城处突然截断。赣江途经吉安城，向东北方向滔滔流去，在江心留下一片沙洲，这便是著名的白鹭洲。
南宋年间，吉州知府江万里在白鹭洲创建了著名的白鹭洲书院。培养出文天祥、邓光荐、刘辰翁等一大批知名人物。宋理宗曾手书“白鹭洲书院”五个大字，赐作匾额。
话说明朝弘治末年，白鹭洲书院有四个安福籍的学生：邹守益、刘泉、王学夔、王学益。书院学生很多，就数安福这四个学生年龄最小，也就数他们成绩最好。但他们也有点不守规矩，常常溜出学舍到洲边看江水、看月亮、看过往的帆船。
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安福的四个学生又溜到江边游玩，他们睹物生情，不禁吟起南宋庐陵诗人刘过的《观白鹭洲风涛》的诗句：“一声雷鼓夹风威，顷刻风涛没钓矶。行客惊看银汉落，阳侯擎起玉山飞。蛟龙便尔争先化，鸥鹭茫然失所依。安得长江入吾手，翩翩东海钓鳌归。”他们用诗中巨人钓鳌的神话故事，抒发自己的宏伟抱负和豪迈气概。
四人正在兴奋之际，不料从树丛中窜出一伙人来，不分青红皂白，抓住他们就是一顿痛打，然后扬长而去。留在四名学生眼中的只是灯笼上的四个大字：“典史府王”。四名学生含恨商量，要给那个姓王的典史官一个眼色看看，消消气。
又是一个晚上，王典史又照例到白鹭洲书院来查夜。安福的四名学生故意不走开，装着拉屎，把屁股朝着王典史，指着典史大叫：“呀，他一点点的史！呀，他一点点的史！”典史官一听大怒，这四个黄毛伢子分明是在骂他是“点（典）屎（史）”，便说：“呔，你们干嘛骂我？”四人并不理会，又同时说：“我拉一点点屎，我拉一点点屎！”典史气晕了，四个安福学生借机开溜了。
回到衙内，典史官气并未消，漏夜找到上司知府大人，说白鹭洲书院有四个安福学生不好好读书，还辱骂地方长官，说他是“点屎”。
第二天，吉安知府就派衙役去白鹭洲书院捉人，要白鹭洲书院的山长教授将那四名安福学生交出来。山长教授说了不少的好话讨情，但衙役们就是不依，一定要人。这时，刘泉向山长教授说，祸是我们闯下的，老师不要替我们着急，要去就马上去，看他知府老爷拿我们四个人怎么样？说着安福四个学生就大摇大摆跟着衙役们走了。
四个安福学生进得府台衙门，只见公案下的大厅下摆着一张桌子，四向摆着四个座位，桌面上摆着四套文房四宝、四张白纸卷。四个学生不禁嘀咕，这知府官搞的什么名堂？
“先考后审，你们先做文章，做得好，有奖，做得不好，加罚！”知府慢条斯理的对四名安福学生说。
“叫我们做文章，又不出题目，这文章怎么做？”四人学生大叫。
知府也不答话，只见他从公案上拿起一把剪刀，“嗖”地一声，剪刀插在大厅上席的屋柱上。
起剪破木！
站在旁边的王典史心中惊呼，知府大人这个题目出得古怪刁钻，且看这四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样应对？
不料，学生刘泉一见，大呼：“出了题目，我们快做！”四个安福学生会心一笑，“刷刷刷”，抓起毛笔便在白纸卷上龙飞凤舞地写将起来。
四人不消一会功夫就交了卷。
知府拿起考卷，只见邹守益写的题目是：启潜破暮，刘泉的题目是：喜剪薄雾。王学夔、王学益的题目是：起乾拨暮。知府一见喜上眉梢，故意问四名学生：“你们为什么不写‘起剪破木’呀？”邹守益答道：“知府大人是以物喻题，学生以为，要不拘一格，破除暮气沉沉的老套，选取有创造性的英才！”知府颌首微笑。
“刘泉的题目，一目了然，王学夔、王学益，你们兄弟二人为什么写这个题目呀？”
“回禀知府大人，我们的题意与守益的差不多，但我们以为，乾为阳刚之气，国家选拔人才，要选取正气正义之人！”
知府听完学生的陈述，又细阅四名学生的试卷，拍案叫绝：“妙不可言，妙不可言！”随即在卷上批了四句话：“守益魁天下，刘泉贯江西，学夔、学益均两榜之才，区区典史何足道哉！”
知府果然是慧眼识真才。若干年后，邹守益参加会试，拔为第一，廷试点为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刘泉亦为乡试第一，考中进士，选庶吉士，升翰林编修，任湖广参议。王学夔、王学益兄弟分别任吏部、工部尚书。
再说，知府大人不但没有处罚四个安福学生，而且赏赐四人文房四宝，亲自打着鞭爆把他们送回白鹭洲书院，并夸奖山长教授说：“教学有方”，气得旁边的典史两眼泪汪汪。
（刘渠开采录，姚义兴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