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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山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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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5-25 10:16: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武功山听风
    从武功山的金顶——白鹤峰下来,走过了一段泥石古道,接着便是拾级而下的水泥道了,走吧,前面的路只有你自己去走了,我只能踏着一径夹在草莽中的小路向红岩谷进发。碧绿的草甸在脚下顺着山脉向远处漫泻,极目远眺满眼翠绿一望无垠,山腰间缭绕的云雾飘飘渺渺地弥散在起伏的山亘。风从谷底吹来,山岚突起,薄纱似的云雾,时而奔腾澎湃,澜翻絮涌;时而别情依依,静谧如水。变幻莫测的武功山云雾总是让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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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足在路旁一个孤零零的松树下(不知道这孤零零地松树处叫什么地方,权且就叫听风松好了),看云翻雾滚,听微风追逐在翠绿草丛中“悉悉”的吟唱。

  广袤的高山草甸,万倾如波,风促拥着“青浪” 一波又一波的翻过你的眼前,煞是壮观。“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仙是没有的,倒是这来无影、去无踪的风,成为了美的撒播天使,将武功山的风韵妆扮得青翠靓丽。没有风的润泽,没有风的斧凿,就没有武功山吊马桩造化神秀的雄奇,就没有睡美人草甸溅落心湖的妙曼。要是写成“山不在高,有风则名”用在眼前的景观,那是再恰当不过。

  说到风,恐怕不得不说战国时期宋玉的《风赋》,不得不说《风赋》中所讲的大王雄风与庶民雌风。宋玉在《风赋》里讲了这样的一件事:一次楚襄王到兰台宫苑游玩,有风飒然而至,襄王敞开衣襟说:快哉此风!并问随从的宋玉,这是寡人与平民共享的吧?宋玉答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于是在发了一番议论,说平头百姓的风是从陋巷刮起,尘土飞扬,让人烦闷忧悒……而大王之雄风呢,则是回荡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急流之上,吹动荷花,掠过蕙草,芳香清爽……平民百姓的雌风会使人心烦意乱,气闷郁抑……

  我不知道风有没有雄雌之分,也不知道风是否真有王者与庶民之别。“风入寒松声自古”既然古人说了有,我想也是有的。说到风的王者之尊,自然会想起汉高祖刘邦一统天下,意气洋洋,豪情满怀的放声高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起兮飞扬的“大风”总该是王者之风吧。同为欣喜得意的风,孟郊因进士及第,得意之极写下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里的“春风”,从后来孟郊任为溧阳尉时,不事曹务,以作诗为乐,被罚半年年俸来看,这得意“春风”只能算作小人得志时的庶民之风了。

  风缘来像一阵风,并不是人们感悟它的贵贱,主要的是人们赋予了它丰富的情感——和风如悦、微风如思、轻风如诉、狂风如泣、飓风如怒、疾风如愤。这豪迈慷慨的狂风、飓风、疾风是不是该归属于王者雄风呢?要是的话,那儿女情长的微风、轻风自然只能与庶人雌风为伍。只有那和风可能就难分雄雌,当然也不好说它与谁为伍,作为王者和庶人,谁都会想把它拉到自己的队伍里来。风还是那风,还是从远处飘拂而来又向远处飘然而去,人就不必要去为它争什么尊位?辨什么雄雌?还是给风一个“和为贵”更好。

  常言说:“树大招风”。山高了其实也和树大了一样,容易招风,只是这风吹向他处时,不如在武功山上那样动情、妩媚、舒缓。山风挟着怒吼拍打着华山险峻的山岩,如海浪击礁雄浑而沉闷;山风卷着松涛跌落在黄山峻峭的峰壑,如珠落玉盘迸裂而停滞。武功山的风就不同了,它浸透着南方少女的灵秀,有如少女初恋的羞赧,来时,低首垂眉,莲步轻盈,淡淡的幽香,柔情低徊地摩挲着你的脸颊,抚摸着你的肩腰。武功山的风,有如恋人撩动的情思,耐不住高山的寂寞,总是偷偷地携着浪漫藏匿在薄如纱巾的云雾中,切切私语,姗姗地莅临在你的身边,温润、柔婉、清扬。这就是武功山滋长、流动的山风。风,观之无形,凝则无神,触而无肤,隐隐然似是高远。然而风却是有声音的,徐风碎迈,其声喁喁;疾风驰步,其声啸啸。听风切不可近悬崖峭壁,伫立嶙峋怪石,你只能感觉到他的雄伟壮观,断不能听到他的心声,风飘来时,声如睢剌,满山谷中回荡着嘶哑的呐喊。听风亦不可只身于树林之间,穿行于茂林修竹,虽然能给人寻幽之雅,然而一阵风过,声如唿哨,整个林中都是凄切的啸叫……

  风很是钟情于武功山,一年四季都不知疲倦的带着它的清新、芬芳、爽丽,在武功山上到处跑,这里、那里武功山的每一处它都要走到。金顶伫立,四周环顾,飘逸的风轻轻地滑过“天苍苍,野茫茫……”的高山草甸,卷着云雾轻轻地吹,温柔地不舍之情如恋人一般的拥抱着,依稀还能听到风的一声轻叹:“来晚了,美丽的时光就要过去了!”吊马桩前,雾锁剑峰,韵动崖谷,那是风与石的细语呢喃,仿佛诉说着恋人眷恋的情愫。让你不由的想起“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的诗句。

  风是有性格的。登上武功山,处处都能领略到风的奇妙的。春天的风,柔润如水,漫似涓涓溪水,轻吟中吹绿了层层叠叠的小草;夏天的风,温情如蜜,簌簌如流地热情撩动着山野的钟灵毓秀;秋天的风,深沉如歌,坦诚的编织着金色的激情诗意;冬天的风,凛厉如刀,将天地之间的残枝败叶扫的干干净净,飞雪送给武功山满山的是洁白。有谁又能将人世间的残枝败叶扫干净呢?还那污浊的世界一个洁白、清廉、祥和。

  “野风入空巢,波涛在孤树。”武功山听风的最佳处,就是在这听风松下。闭着眼睛,侧耳聆听,你就会感觉到山之心脏的博动声——风。听风松孤零零地守在路旁,前面两边低落的山脉向外敞开,随着山谷的收拢,山坡的抬升,风吹进山谷,顺着平缓的草甸爬上来的风,总是那样从容。爬上来的风,贴着听风松“呼呼”作响,似登山游人的喘息,似久别情人的絮语,不管是悄然而至,还是坦然而来,流转到听风松旁,都成了委婉清丽的江南采茶小调,浸润着清幽抒情的旋律、柔美和谐的流韵、低徊舒缓的吟咏,由近至远逐渐宏大,宏大成一部自由、轻灵的乐章。这是我所听过的最好、最美的迎宾曲。孤零零地一棵松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守着岁月的小道,深情迎候着踏步天涯的风,这是千年的约定,是幽思的等待,是如慕如诉的天籁沉醉,也许都有。

  荒岭之上,听风松款摆着松枝,摇曳着满山的风情,在风声中摇出汉音的雄浑、唐音的雍容、宋音的幽怨、清音的沉缓。我不知道视之既静,其听如远的风,会如何唤醒武功山安稳而恬静的睡梦,会如何翻动着武功山的明天。我倚靠着听风松旁,看载沉载浮的云雾从自己的脚下飘飞,好似神游在风、云、雾群声和唱的仙境。

  山顶飘起了濛濛细雨,孤零零地松树成了座避雨的亭子。亭子!要是真有座亭子在这,那就给它取个名——听风亭,好让它给听风松做个伴,陪伴着听风松一同迎候着风的诉说。让我也在亭子里静静地坐一会,慢慢地闭上疲惫的眼睛,去谛听武功山翻动岁月传承的心声,聆听汉晋双葛祭坛丹梦的乘风绝唱;陶弘景修道济世的山中击筑;黄山谷追配古人的行吟低咏;徐霞客遍游山川的踏歌引吭。

  武功山的风百变多姿,武功山听风,只有身临现场用心去感受,去感受武功山风的恬美、多情、豪迈。风,还在轻轻的吹。风一吹,云雾飘悠,烟岚缭绕,风声、涛声、草吟声汇聚在一起,仿佛自己置身在“仙乐飘飘处处闻”的“蓬莱宫阙”,耳边恍如听到杜甫在咏唱:“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诗句。

  忽然传来一声喊叫声,循声望去,声音消失,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风声中。我告别了路边这棵孤独的听风松,踏上了红岩谷寻幽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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